台南開元路這帶，小時候跟媽媽買菜的記憶裡，總有個賣虱目魚的攤子，早上五六點就開始忙了。那個年代的虱目魚湯，一碗才幾十塊，喝一口整個人都暖起來。長大之後搬到台北，有時候回台南探親，第一個想到的還是這種街邊小店的味道，不是什麼高檔餐廳，就是很家常、很踏實的那種。 這次帶著兩個孩子回婆家，婆婆一之前看到我想吃虱目魚，馬上說開元路有個無名的店，老台南人都知道，外地人反而不一定找得到。我當時心裡半信半疑，畢竟「老台南人都知道」這句話在台南聽了不知道幾百次，但跟著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這次是真的。 店面沒有招牌，或者說招牌小到我第一眼根本沒看見，坐下來才發現牆上貼著幾張手寫的菜單。早上大概七點多我們到的，桌子大概有十張左右，已經坐了一半。旁邊都是附近居民，有騎著車來外帶的，有拿著報紙坐著慢慢喝湯的，空氣裡瀰漫著蒜泥的香氣，那個味道讓人一下子就定下心來。 魚皮湯是這裡的招牌之一，端上來的時候湯色偏清，不是那種乳白濃郁的風格，喝第一口以為味道會淡，結果完全相反。虱目魚皮切得薄薄的，口感滑嫩有彈性，魚皮本身帶著一點點油脂感，不膩，剛好。湯底清甜，我猜是用魚骨長時間熬的，問了婆婆，她也說不確定，「就是那個味，老店就是這樣。」旁邊附上來的蒜泥是關鍵，挖一小匙拌進湯裡，整碗的層次就整個提上來，那個蒜香是辛的、又是甜的，跟清湯搭在一起剛剛好。孩子們不敢加太多蒜泥，但我自己加了整整兩匙，喝完整碗額頭微微出汗，感覺很舒暢。 然後是土魠魚，這是我這趟最意外的驚喜。菜單上寫的是乾土魠魚塊，我原本以為就是一般的炸魚，但上桌之後看到的方式完全不同，是把炸過的土魠魚塊放進魚羹裡一起泡著吃。這樣的吃法我在台北從來沒看過，或者說我之前見過類似的但沒特別注意。土魠魚炸得外層帶點焦脆，泡進羹湯裡之後，外層吸了湯汁，變得濕潤軟化，但裡面的魚肉還是有點嚼勁，大概泡個三四分鐘左右是最好吃的狀態。羹湯本身稠度適中，勾芡不會過頭，帶著芹菜和油蔥的香氣。大兒子一開始說他不愛魚，結果吃了兩塊土魠魚之後自己去要求再加一碗羹。這孩子的口味就是這樣，不試不知道。 份量來說，我們點了四碗魚皮湯、兩份土魠魚羹、還有白飯，加起來算下來大概四百多塊，四個人吃飽，婆婆說這個價位在台南算很正常，沒有特別便宜，但食材品質擺在那邊，不會覺得貴。 環境很簡單，就是塑膠椅、鐵桌，頭頂上的電扇慢慢轉，桌上放著醬油膏和辣椒。廚房就在旁邊，老闆娘動作很快，點完大概五分鐘就上菜，話不多，但態度不冷淡，就是那種很專注在煮東西的感覺。我去端了一下自己的湯，才發現碗底有點燙手，代表是剛煮好的。 說到這邊有個細節我不太確定，記得婆婆之前提過這個店已經開了二十幾年，不過當天我沒有特別去問老闆，所以確切的時間我說不準，但光看那個熟客熙來攘往的架勢，應該不會是新店。 帶孩子出去吃飯，最怕的就是環境太吵、等太久、孩子坐不住。這家的節奏剛好，翻桌快，不用等，整頓飯前後大概四十分鐘就解決了，兩個孩子都乖乖吃完，沒有人鬧脾氣。這種時候當媽媽的心情特別好，覺得選對了地方。 台南有些美食就是這樣，不靠宣傳，不靠包裝，靠的是每天早上開門的那碗湯，和回頭的老客人。開元路無名虱目魚就是這種地方，找起來可能要問人，但找到了會覺得值得。這趟帶孩子回台南，這頓早餐應該是最讓我安心的一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