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進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拿起相機,而是先站著看光。
後壁這間邱家生魚片,門面沒什麼可拍的。招牌有點舊,日光燈打下來是那種偏黃的白,桌子上有油光,塑膠椅疊放在角落等人來坐。我是個習慣用眼睛構圖的人,說實話,這種環境我會下意識放下相機,因為根本找不到一個「好看的角」。
但我還是坐下來了。
朋友說這是當地人帶他來的店,不是他自己找的。那種「在地人帶來」的店有個特徵:不靠顏值活,靠的是某種說不清楚的信任關係。我點了一份生魚片拼盤,鮪魚、鮭魚、旗魚都有,加上一碗蛤蜊湯,兩樣加起來沒超過三百塊。
生魚片端上來,厚度讓我多看了一眼。不是那種削薄透光、擺盤精緻的風格,是切得很實在的那種,大概每片都快一公分厚。顏色很正,沒有氧化後的暗沈感。我沾了老式醬油加芥末,芥末嗆鼻的那種,吃第一口就知道今天值了。
假日來要等,這點不算意外。我進去前在外面站了大概二十分鐘,後來進場之後也不是很快上菜,服務明顯應接不暇。桌面油膩這個細節兩個人都注意到了,大概是翻桌太快來不及仔細擦。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如果你很在意用餐環境的整潔度,要先有心理準備。
蛤蜊湯是那種甜的,不是用高湯底的,就是蛤蜊本身的海鮮甜味,清透乾淨。我喝了一半想說不如加點現炒的,又叫了一道薑絲炒蛤蜊,這才覺得整頓飯有了層次。
後壁不是台南市區,從台南車站開車過來大概四十分鐘。這樣的距離,能開到十幾萬則評論,不是偶然的。我後來問老闆娘魚是哪裡進的,她說每天早上固定跑,不多說細節,語氣像是回答了一個問錯問題的人。
這種店不需要我替它說什麼好話,它自己撐了很久了。適合喜歡吃實料、不在意環境的人,也適合在台南待了幾天之後,想找一個離市區稍遠、人氣依然旺盛的在地選擇。
我最後有拍一張照,是那盤生魚片在黃光下的樣子,油亮的魚肉顏色和廉價日光燈撞在一起,意外地有股粗糲的真實感。這種照片我通常不發,但留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