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馬日本料理

朋友一提到豚馬日本料理，掛在嘴邊的就是那份鹽烤鮭魚肚特餐，說得我耳朵都豎起來了。我做音樂的人，對聲音很敏感，挑餐廳第一個看的不是菜，是會不會吵。這家店在芝山站附近，偏偏評價很高，我就約了人一起去，想用五感一項一項檢驗，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先說聽覺，這是我最在意的一環。推門進去，店內裝潢走日式家庭料理風，桌與桌之間的距離很足夠，我坐下來之後沒有被旁邊的聲音打擾，服務人員態度也親切。店裡的環境整潔，座位也不擁擠，坐下來之後我的肩膀自然就放鬆了。對我這種耳朵會累的人，能安安靜靜聽見對面同伴說話，已經先加了不少分。

再說視覺。菜單翻開來，生魚片之外還有小卷、干貝、鯖魚、鮭魚親子丼這些品項，每一樣看了都想點，這回我們先收斂在特餐，讓桌面不至於失控。我們兩個人點了鹽烤鮭魚肚特餐，還有一份五尾炸蝦的烏龍麵。鮭魚肚特餐不只一碟魚，旁邊有三切生魚片、味噌湯、手卷、茶碗蒸，主食可以選越光米飯，也可以換成豆皮壽司。烏龍麵則附了一份胡麻沙拉。整桌擺上來的時候，小碟小盤很豐富，光是看就覺得賺到。

最有衝擊的是炸蝦。我腦中想像的是一般尺寸，結果實際端上來，五隻蝦排成一盤，每一隻都比我預期的大，場面有點壯觀。我們兩個人拿起筷子的時候都安靜了幾秒，這種安靜是好的那種，是忙著吃的安靜，連咀嚼的細小聲響都聽得很清楚，聽覺敏感的我反而覺得享受。

接著是嗅覺和味覺。鹽烤鮭魚肚烤得剛好，魚肉的油脂和鹽香在熱氣裡一起飄上來，是那種光聞就會安靜下來的味道。咬下去，鹹香和魚肉的味道很對。三切生魚片我很喜歡，新鮮，入口甘甜，沒有多餘的腥味。手卷我習慣最後吃，讓嘴裡的鹹香慢慢收尾，順序對了，每一口的記憶都比較乾淨。

茶碗蒸這類東西最容易被忽略，我偏偏很在意。蒸蛋質地細緻，這道菜上餐的速度也很快，趁熱吃剛好。味噌湯可以續，我續了一碗，熱度夠，喝完身體暖起來。

烏龍麵的部分我想誠實寫。麵體偏軟，但還算有口感，不爛，這點在家庭料理風的店裡我覺得已經過關。上面的溏心蛋蠻大一顆，分量上很有存在感。胡麻沙拉我把它當成中場休息，吃一口清清嘴巴，再回到熱的東西上。

最後是觸覺，這在餐廳裡常被遺忘。坐下來的椅子穩不穩、桌面有沒有黏手、熱茶的溫度夠不夠，都會影響整頓飯的節奏。這裡的環境乾淨舒適，熱茶的溫度很夠，我捧著杯子的時候手心是暖的，那種暖不燙手，也不會很快變涼。

份量方面，我自己的胃口算中等，兩個人分享我們點的這些，其實有點飽。如果你的胃口不大，不用急著多點，鮭魚肚特餐加一份烏龍麵，足夠兩個人好好坐下來吃完一整頓，也不必趕著結束。

這趟吃完，我的心得很簡單：豚馬把一間日料店該有的基本功做得很紮實，生魚片新鮮，烤魚火候準，炸物份量大方，服務和空間又都很安靜。它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驚呼的店，而是讓人在座位上待久了，才慢慢發現整頓飯的節奏沒有一處雜音。我每天都在錄音室和演出場地的聲響裡打轉，耳朵很少有機會真正休息，所以能在一碗茶碗蒸的熱氣和一盤五尾大蝦之間，聽見自己安靜吃飯的聲音，對我來說比任何特別的調味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