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店外的塑膠椅上,手機裡還開著剛才在火車上聽的〈夏夜晚風〉,忽然覺得這畫面很像某部日本電影的定格——只是場景從京都換成了壽豐。
這是我第三次來。第一次是去年暑假跟朋友路過,下午四點多到店裡只看到老闆正在收拾,他說「今天賣完了」,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第二次特地提早到下午一點,結果老闆還在準備配料,我們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這次學聰明了,中午十二點半就從市區搭火車過來,心想總該吃得到了吧。
甘蔗清冰的底是半透明的,不是那種純白色的碎冰塊,而是帶一點琥珀色的光澤,像是把陽光刨成細碎的雪花。舀起第一口,冰的質地介於粗糙和綿密之間,有種微微的阻力,但融化在舌尖的速度又很快,留下淡淡的蔗糖清甜。我選了芋頭和花豆——芋泥是那種會黏在湯匙上的綿密質地,甜度高到有點霸道,但配著甘蔗冰的清爽剛好解膩。花豆的皮還保持完整,咬下去有沙沙的顆粒感。
隔壁桌一對情侶正在討論要點什麼,女生說「我上次吃鳳梨超好吃」,男生接話「可是我看菜單上寫售完」。我轉頭看了一眼黑板,鳳梨那欄真的被粉筆劃掉了。老闆娘在一旁笑著說「下午一點多就是最後兩碗囉」,語氣裡沒有抱歉,反而有種「你們來得正好」的慶幸。
其實這碗冰最迷人的不是配料的豐富,而是那種古早味的純粹感——紅豆煮得不澆不硬,沒有那種罐頭紅豆的死甜;蓮子還保留著淡淡的苦味;綠豆綿軟但不糊爛。老闆說他們的製冰設備用了幾十年,店裡只有夏天開,其他季節老闆就回去種甘蔗。聽起來很浪漫,但也意味著你永遠不知道明天這碗冰還在不在。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去年朋友說過的話:「這種店啊,就是要碰運氣的。」當時我還不懂,現在坐在這裡,看著陽光慢慢移動到我的腳背,才明白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不是你想吃就吃得到,而是要剛好在對的時間,對的天氣,對的心情,才能遇見。
回程的火車上我翻著手機裡的照片,發現那碗芋頭花豆冰只拍了一張角度不好的,反而是店外那台老舊的製冰機拍了三張。最後一口甘蔗冰的味道還停留在舌根,有點懊惱——怎麼忘了多拍幾張冰的特寫呢?不過也好,下次再來的時候,就有理由再點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