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那天，醫院換班搞到快七點，整個人累得像拖地布一樣，但就是不想回家吃泡麵。在捷運松江南京站出口晃了一下，看到前面有幾個人站在路邊等，我以為是在等公車，走近才發現是在等餐廳開位。「請問這裡要等多久？」我問了旁邊一個拿手機的女生。她說大概二十分鐘吧，然後補一句：「值得等。」 就這樣，我跟著排了下去。 站在吉林路和南京東路的轉角，番紅花城土耳其餐廳的招牌不算顯眼，但一樓外帶窗口那股香料氣味飄出來，那種混合著孜然和烤肉的氣息，突然讓我想起大學時看過的一本中東旅遊書，裡面有張伊斯坦堡大巴扎的照片，擠滿了人，香料堆成小山的那種畫面。等待的二十分鐘過得比想像中快，可能是那個氣味讓人忘了時間。 終於被帶上二樓。踏上階梯的瞬間我真的愣了一下，抬頭看到的是滿天的彩繪玻璃燈。深藍、酒紅、橙黃，各種顏色交錯掛在天花板，燈光透過彩繪玻璃折射下來，整個空間像是在發光。我在護理站站了快十個小時，眼睛見到的全是日光燈白光，突然換成這種溫暖的色調，真的有一秒鐘以為自己不在台北。 旁邊桌有一對情侶在拍玻璃燈，服務員走過來時我忍不住問：「這些燈都是從土耳其帶來的嗎？」服務員是個說中文帶一點口音的男生，他說對，大部分都是手工製作的，店裡還有提供彩繪玻璃燈課程可以報名。我沒有報名，但心裡記下來了，下次如果帶朋友來，這個應該可以當一個行程。 菜單有點厚，我翻了一陣才決定點烤肉拼盤套餐。服務員說套餐附扁豆湯和手工麵包，這樣算下來份量是夠的。等餐的空檔，扁豆湯先上來，顏色偏橘，喝起來比我預期的濃稠，帶著一點點薑黃的氣味，喝完胃暖起來了。麵包是那種圓形、稍微厚一點的烤餅，表面有點焦，我撕了一塊配湯吃，越咬越出味，那種麥香是我在台灣一般麵包店吃不到的。 烤肉拼盤上桌的時候，量比我想的多。盤子上分別有烤雞腿肉、烤羊肉串，旁邊鋪著番紅花香料飯，另外附了一小碗優格醬。我當護士，對食材衛生這件事是職業病等級的在意，但看到烤肉表面那個熟度和鍋具的狀態，稍微放心。羊肉那個香料味是真的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有一種台灣烤羊吃不到的層次，大概是香料配方的差別，我猜可能是混了至少三、四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不過烤雞肉那塊，我吃到一半覺得有點偏乾，沾了優格醬之後好很多。優格醬帶點酸，和烤肉一起吃反而解膩，這個搭配我覺得是刻意設計過的。香料飯是番紅花染色的那種，米粒偏長，鬆散不黏，飯粒裡面混著一些我認不出來的細碎香料，應該是荳蔻還是肉桂之類的，但我沒有確認。 用餐到一半，隔壁桌一家人剛好在聊說要不要點米布丁。我本來沒打算點甜點，聽到他們在討論，偷瞄了一下他們桌的那碗，是白色的、撒了肉桂粉的樣子。服務員剛好來補水，我問了一聲，他說今天還有。就這樣多點了一份。 米布丁的口感有點像台灣的杏仁豆腐，但更紮實，米粒嚼起來有點顆粒感，不是軟爛的那種，肉桂味很明顯。我個人不太敢吃太甜的東西，這個甜度對我來說剛好，不會膩。 從進門到結帳，大概待了一個小時出頭，算起來排隊加用餐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結帳時旁邊的外帶客說他常來，每個月至少一次，我聽完有點懂了。 走回捷運站的路上，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猶豫，直接走過那條排隊的人龍，現在就是回家泡麵。番紅花城那個彩繪玻璃燈的光，我出了捷運站還在想，後悔沒有多點一份披得，聽旁邊桌的人說起司很濃、麵餅很Q，我當時覺得吃不下，但現在想想應該塞一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