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生日那天，他說不想吃精緻的套餐，想吃一桌熱熱鬧鬧、能一直續的東西。我想了一圈，把地點定在新莊的朝鮮味。這間韓式料理店開了很久，我是品酒師，平常吃飯先看酒單，這回卻被朋友的一句話帶偏，改成看桌上能擺多少盤小菜。
假日的朝鮮味，一位難求，位子很難等，如果行程能彈性安排，我會建議平日來，人少一些，慢慢拿小菜、慢慢吃，才不會被人潮推著走。我們進門時店裡已經坐得滿滿，環境看得出有些年紀，不是新裝潢的亮，是舊舊的、經過許多張桌子的那種。我決定把這一餐拆開來慢慢說，一層一層，像剝一顆洋蔥。
第一層是價格，也是我進門前最想弄清楚的事。一人286元，另外加一成服務費。飲料不含在裡面，要另外購買，這點我先講清楚，免得算帳時才驚訝。餐廳的酒單我沒有特別研究，這天我們以茶代酒，壽星說他不想喝醉，只想吃飽。一成的服務費，是這家店最容易引人議論的地方，我自己的感受是，你得看當天的服務有沒有讓你覺得值。
第二層是小菜。這是朝鮮味最亮眼的地方，種類多得像一座小小的花園。小菜吃到飽，但要自己起身去拿，一盤一盤端回桌上，來回幾趟，也算是一種運動。種類比我想像的多，每次起身都能看到不同的色彩排在檯子上，像在逛一座小小的市集。亮點在於花樣：百香果風味的粉粿很特別，糖漬地瓜外皮酥脆，連醃蘿蔔都有好幾種變化。不是每一樣都對味，有幾樣吃一口就放下，但光是這些小菜，已經能讓一頓飯撐起場面，對一桌想邊聊邊夾的朋友來說，這比任何一道主菜都更像這間店的靈魂，也是我願意推薦給人多聚會的理由。杏鮑菇是我吃得最多的一樣，在一排小菜裡，它是我覺得最穩的。
第三層是主菜。我們點了起司牛肉石鍋拌飯，鍋裡有起司、牛肉、泡菜、洋蔥和黃豆芽，但飯偏軟、偏濕，吃起來少了米粒分明的那種俐落。牛肉豆腐鍋的料很多，湯頭是整桌我最想多喝兩口的東西。海鮮煎餅味道不錯，只是煎得有些乾，像是被火追著跑，邊緣已經脆得過頭。銅盤烤肉的肉片是新鮮的，我們邊烤邊吃，煙往上飄，朋友的臉在煙後面笑。
第四層是不穩的部分。我不想把這家店寫成一首只有甜味的詩。小菜之外的主餐，品質有時會晃一下：飯的軟硬、煎餅的乾濕，都在邊緣搖擺。這是老店的難處，我自己吃下來也有這種感受，味道和份量要守住，人手和年代又要往前走，每一次走進去，運氣和心情都參與了評價。
第五層是甜點。店裡提供冰淇淋，免費，只限內用，我們挖了巧克力和芒果兩種口味。對一場生日來說，這個收尾很自在，不必特地訂蛋糕，一勺一勺的涼，把剛才烤肉的熱慢慢收回去。而且冰淇淋可以自己再去挖，吃完一輪還能走回去添第二輪，對壽星來說，這比任何禮物都實際。
把這五層疊回去，我的結論是：朝鮮味不是一間讓人驚艷的餐廳，卻是一間適合熱鬧、適合人多、適合不想為了一道菜屏住呼吸的餐廳。如果你在意環境的新舊，在意每一道菜都精準，這裡可能會讓你皺眉。如果你想要一桌能一直補充的小菜，和一場不必拘謹的生日，這裡正好。
飯後我和朋友沒有急著回去，沿著新莊的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肚子是滿的，嘴裡還留著芒果冰淇淋最後一點酸甜，他笑著說這一餐吃得很熱鬧，我沒有多說，只是把剛才那一盤糖漬地瓜的脆，在心裡又咬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