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單上那串像蚯蚓爬過紙面的泰文,我一個字都不認得,店名裡的 หมูกระทะ 我只能對著它發呆,像看一份沒有標點符號的合約。身為一個靠文字吃飯的人,這種被文字拒於門外的感覺挺新鮮的。於是我決定放膽走進巫泰式燒烤,什麼都不懂,就靠舌頭當翻譯。
店在台中南區忠孝夜市的巷弄裡,不起眼,門口有點南洋小店的味道。我站在門口先愣了一下,因為地上擺著貓咪的餐盤,進門要小心別踢到,我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敢跨過去,生怕自己成了今天的笑話。這個門面很適合拍照,我把手機掏出來拍了兩張,才推門進去。出門前我還跟自己說,今天不要想著寫稿,專心當一個普通客人,結果走到門口就破功了,職業病果然是戒不掉的東西。
一進門,感覺像被人從台中直接丟到泰國。擺飾很用心,店裡還有泰國零食和小物可以順手買回家,價格親民。座位算多,不用擔心擠成沙丁魚。我一邊坐一邊想,擺飾這關已經先過了,剩下的就交給廚房。我這輩子寫過那麼多餐廳,很少遇到進門三秒就讓人放鬆的店。
點菜的時候我很乖,什麼都想試一點。泰式鮮蝦炒河粉一盤230元,青木瓜沙拉240元,打拋豬肉260元,香米飯20元,再加一份月亮蝦餅和一客銅盤烤肉,飲料點了泰式奶茶,最後又補了一碗摩摩渣渣。看起來點得多,但這家的飯量其實很大,不用怕吃不飽,我倒是怕自己吃太快,因為每一盤端上來都很快就被我解決。
青木瓜沙拉爽口,有特色,是那種吃一口就知道後面還有戲的開胃菜,爽口又有個性,筷子很難停下來。月亮蝦餅要沾梅醬吃才完整,我邊吃邊覺得,如果有小孩同桌,這盤應該最先被搶光。炒河粉我覺得夠味,配著香米飯吃也不會輸。
銅盤烤肉是這家的招牌之一,肉烤得好吃,但最讓我意外的是盤底那一層高湯。味道偏鹹,可是很香濃,我當下拿了一匙淋在20元的香米飯上拌,一口接一口,把原本是配角的白飯,拌成了主角。我這個吃飯很挑剔的人,竟然連最後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這裡的醬料是自取的,醬料區整理得非常乾淨,這是我用餐後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寫了這麼多年美食,我發現醬料區是一間店最誠實的角落,客人最容易把它弄亂,店家也最容易偷懶。這家把它顧得整整齊齊,我對整間店的信任度,一下子往上拉了一截。
飲料是泰式奶茶,甜甜的很香,沒有紅茶的苦澀味,我連續喝了好幾口,吸管差點被我咬扁。摩摩渣渣是南洋風味很濃的甜湯,裡面有波羅蜜的味道,如果你不討厭波羅蜜,就可以放心點。我本人對波羅蜜沒有偏見,所以喝得很開心。
最後講一點不是那麼愉快的。我同時也留意到,這家店的餐點有些時候水準會不一致,比方說某幾道菜與菜單上的照片有落差,吃起來會有一點失落。這對一個認真看菜單、照片拍得漂亮就以為會吃到同樣東西的人來說,確實不太好。不過整體上這間店的氣氛和服務介紹得很詳細,我願意給它一點寬容。
把這一餐放在天秤上比,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兩端的對照。一端是銅盤烤肉的高湯,鹹而香濃,用來拌飯,是我整餐最扎實的一口;另一端是摩摩渣渣,波羅蜜的甜味,帶著南洋的甜味,是整餐最輕盈的一口。鹹和甜,一前一後,把我這個不認識泰文的人,一路從門口那碟貓飯盤,送到了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