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家父退休那天，我們選在宜蘭蘇澳鎮覓食，一行四人開車沿著濱海公路晃，肚子餓了就找海鮮餐廳落腳。味珍活海鮮餐廳就是在那個午後，被我們撞進去的。
進門第一眼，我先看菜單。不對，應該說，我先看牆。整面白板掛在入口旁邊，今日時價一條一條寫著，石斑、軟絲、蛤蜊、九孔，旁邊標公斤價或尾數，字跡清楚，沒有一丁點模糊地帶。這種透明做法在海鮮餐廳裡不是理所當然，我跑遍北部大小海鮮店，有幾家是把價格藏著掖著的，結賬才讓你嚇一跳。味珍這樣寫清楚，讓我一坐下來就少了三分警戒心。
我們四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點2000元的合菜，省得一道一道挑，容易失衡。老闆建議幾樣，我記得石斑、軟絲、一盤蔬菜、還有湯，具體幾道我數了又忘，大約六、七道的樣子。落座到第一道上桌，大概不超過10分鐘，等到最後一道端齊，前後加起來沒到15分鐘。我當時看了一眼手錶，11點出頭剛開店，我們算是第一批客人，廚房沒什麼積壓，出菜快也合理，但快到這種程度，還是讓我有點意外。
石斑魚那道是我吃完最念念不忘的。
魚肉是現殺現煮，這一點在端上桌的瞬間就感覺得出來，蒸出來的湯汁透亮，帶著淡淡的薑絲香氣，入口第一秒是嫩，第二秒是Q。Q和嫩這兩個字在魚身上不常同時出現，通常魚肉嫩了就軟爛，Q了就偏柴，但這條石斑兩個都沾到了。我夾了一塊靠近魚腹的位置，滑進嘴裡幾乎不用咀嚼，只需要舌頭輕輕一壓，調味是偏鮮不偏鹹，吃完整塊嘴裡沒有殘留的鹹膩感，反而想繼續夾第二塊。
鹽酥軟絲是我先生點的，他對軟絲的執念我知道，只要菜單有這道，他必點。這盤上來的時候我夾了一塊試味，外層酥脆，咬下去的瞬間有一個輕微的阻力，然後是軟絲本身的嫩。炸物的油溫控制很重要，炸過頭就橡皮、炸不夠就粉膩，這盤的溫度拿捏得準，鹹度也剛剛好，不需要另外沾醬。我吃完那一塊，想了一下，又夾了第二塊。先生瞪了我一眼。
2000元的合菜分量，四個人吃完沒有撐到站不起來，也沒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剛剛好在那個中間值。有意思的是，飯可以不配，單吃菜不尷尬，菜本身的調味有獨立的完整性。白飯是另外端來的，我拿了一小碗，米粒飽滿，粒粒分開，不黏不爛，這種細節很多館子其實沒在注意。
老闆在我們快吃到一半的時候，端來一盤泡菜和幾個小布丁，說是招待。泡菜是那種韓式風格的淺漬，微酸帶辣，吃多了海鮮之後，來這樣一口清口效果很好。布丁是冰涼的，甜度不高，孩子氣的結尾讓全桌人都笑了。老闆沒多說什麼，就轉身去忙別桌，這種不刻意的招待反而讓人記住。
送菜的服務生，我印象裡是兩三位年輕女生，對了，應該是三位，其中一位從第五道菜開始，每次端上來都會稍微調整一下盤子的位置，把菜的位置喬到讓我們都方便夾得到。這個動作我不確定是訓練出來的還是本能，但連續做了三、四道，我注意到了。在比較忙的館子，服務生通常就是放下就走，沒有這種細心。
結賬的時候我對照了一下白板和帳單，金額對得上，多一分錢都沒有。
從蘇澳往北開回台北的車上，我的胃還保持著一種飽足但輕盈的狀態，不是那種撐到昏睡的飽，是那種讓你隔天還會想著同一口石斑魚的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