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冬蚵仔煎

那天苗栗下著毛毛雨，天色灰得很均勻，我背著相機在北苗區繞了一圈，一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拍到。雨天的光線軟是軟，卻沒有層次，拍出來全是平的。收了相機，肚子倒是很誠實地叫起來，我就往双冬蚵仔煎走。

這家店是苗栗市北苗區的老店，應該已經開了三十年以上。我自己是外地來的，沒有從小吃到大的回憶，只能說走進去的第一個感覺是乾淨。桌椅擺得整齊，有冷氣，地板沒有那種小吃店常見的油膩黏腳感。我這種每天盯著畫面邊角的人，對這種細節特別有感，乾淨的店吃起來心裡就是踏實。

我到的時候是晚餐時段，店裡大約七、八桌，幾乎坐滿，老闆那邊沒停過手。我被安排跟別人併桌，跟朋友併桌這種事在小吃店很平常，坐下來就開吃，不用多解釋。門口有人在排隊，我也跟著站了一下，沒等多久就有位子，翻桌比我想的快很多。

我點的第一樣是蚵仔煎，一份70元，我要了辣的。端上來的時候我先拿手機拍了一張，雨天的燈光是偏黃的暖色，蛋皮邊緣煎得微焦，醬汁亮亮地蓋在上面，這個畫面比我整個下午拍的都好看。夾一口，皮是酥的，裡面的青菜給得不少，醬料偏甜，調得很順，不會死鹹。蚵仔的大小就看個人運氣，我這份算中等，但整盤吃下來我沒有嫌少的感覺。

第二樣是乾粄條，一碗50元。油蔥酥的香味一端上桌就聞得到，粄條軟但不爛，裡頭有韭菜跟豆芽菜，鹹香直接，扒兩口就停不下來。桌上有一罐碎韭菜辣醬油，我淋了一點進去，味道一下立體起來，這個小東西我覺得該大力稱讚，桌上有它，整碗麵的層次就不一樣了。

我另外還叫了一碗魯肉飯小碗，40元，加一顆滷蛋15元。白飯粒粒分明，軟硬剛好，這點我很欣賞。肉燥就比較一般了，鹹味有，香氣偏少，吃起來比較像罐頭肉醬那種直白的口味，醃黃瓜也偏鹹。滷蛋不算大顆，蛋白入味，蛋黃的味道就淡一點，拿來配飯還行。我心裡想，這碗與其說是滷肉飯，叫肉燥飯可能更貼切，期待太高會有點落差。

同行的朋友點了蛋炒飯。我偷夾了一口，粒粒分明，鍋氣十足，加了點桌上的辣椒之後更好吃。他說這是他在苗栗吃過數一數二的炒飯，我吃完也覺得值得單獨點一份，下次我會把滷肉飯換成它。店家自己做的辣椒我也試了，夠味，不是只有辣，有香氣在裡面，蚵仔煎沾一點很搭。

最後我還加了一碗蛋花湯，蛋給得很實在，吃得到一絲一絲Q彈的蛋花，喝下去身體暖起來，雨天特別需要這個。只是一碗要45元，我覺得有點小貴，這是我唯一會皺眉的地方。

整晚吃下來，我最有感的是這家店的底子。價格親切，我們幾樣點下來，吃得很飽，結帳也沒有心疼的感覺。出餐也快，坐下沒多久東西就陸續來了，我連杯水都還沒喝完，所以雖然人多，並不會有被趕的壓力。

吃完走出店門，雨還在下，路燈打在濕濕的柏油路面上，反光很漂亮，我終於拿起相機拍了幾張。拍照的時候肚子是熱的、手也是暖的，那種被一碗乾粄條和一份蚵仔煎安撫過的狀態，比什麼構圖技巧都實在。

如果你也在苗栗遇到下雨天、拍不到好照片、心情有點悶，我會建議你直接走進双冬蚵仔煎，點一份蚵仔煎、一碗乾粄條，再加一份蛋炒飯。胃是滿的，心情就會跟著亮起來，這種小吃店撐得住三十年，不是沒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