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菜盒店

我生日那天，朋友問我想吃什麼，我說不要酒、不要排場，想吃一口乾乾淨淨的東西。做品酒這行，一年到頭都在跟濃的、複雜的味道打交道，舌頭很累，所以生日這天我反而想讓它休息。我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信義路上的北一菜盒店。

先說這間店的來歷，我是看人家寫的才知道的。信義區有兩家老牌菜盒店，一家叫老北一，一家叫北一。信義路這間，是原本的北一師傅搬過來開的，被蔣勳推薦，也上了500碗。徒弟則留在莊敬路的原址，開了老北一。兩家的老闆都是越南人，所以菜單跟口味差不多，連越南河粉這種一般餡餅店不會賣的東西，這裡都有。我聽到這個，心裡就想：厲害，這種來歷講起來，比酒莊的故事還有趣。

我們到了店裡，先坐下，看菜單。我心裡有個小小的盤算，照我的習慣，吃東西都要先想怎麼配。菜盒這種乾烙的東西，我想像中配一杯清爽、酸度高的飲品最合適，但這是我自己腦袋裡的想像，到了店裡，我就專心看吃的。

點完菜，開始等。這間店等的時間不算短，我坐著，看牆，看菜單，等得有點肚子咕咕叫。我反而覺得這種等待是好事，現做的東西要慢，急不得。

第一個上桌的是韭菜盒，一份40元。這個是我今天的重點。它是乾烙的，不是用油煎的，所以咬下去口感乾爽，皮薄，不油，吃完手上也不會一層膩。內餡飽滿，有韭菜、冬粉、豆腐、蛋、蝦米，每一樣都找得到，不會空空的，也不會塞到噎人。我吃第一口的時候，朋友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他也同意，這個真的是必點。

接著是高麗菜盒。皮Q，Q到有點像麻糬，皮上有一層麵粉，吃起來有麵粉香。我比較喜歡韭菜盒那種乾爽的感覺，高麗菜盒的皮是真的有特色，喜歡Q的人會愛。

後面上了酸辣湯，我喝了一口，酸跟辣都不衝，清清爽爽的，剛好把嘴巴裡的麵粉味沖掉。這碗湯的角色，就像在餐酒搭配裡的那杯水，不搶戲，但沒有它就是不對勁。我朋友點的越南河粉，長得很像炒麵，口味也不錯，菜量不少，我夾了一口，還真的會讓人誤會是炒麵，只是河粉的口感比較滑。

最後我還想試豆腐捲，這是店裡很特別的東西，形狀有點像韭菜盒，內餡換成豆腐，也是烤出來的，不是油煎。它的外皮是濕潤的口感，老實說我吃不太習慣，這種東西就是有人愛、有人不愛，我是後者。可是我覺得這種敢賣、敢做的東西，反而讓人記得這間店。

講真的，我這個人嘴巴很刁，朋友都笑我吃東西像在考試。可是這天我整個人放鬆，連說話都變得台一點，一口韭菜盒咬下去，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個真正讚」。朋友笑我，說我平常講的都是單寧、酸度、尾韻，今天怎麼變成這樣。我說，好吃就是好吃啦，哪需要那麼多術語。

吃完以後，我坐在位子上，肚子是真的滿的。整頓下來沒有喝到什麼酒，也沒有任何一道菜讓我想起酒單，可是這個生日我過得很自在。舌頭休息了，心也靜了。

出門的時候，我想起自己平常的日子：早上起來，試酒，記筆記，下午跟客人聊年份，晚上看酒單。這些都是我喜歡的事，人總要有一個地方，可以什麼都不用品評，只是吃。韭菜盒40元，這樣的日常小事，比什麼大餐都更貼近我。以後路過信義路，肚子餓了，我還是會進去點一份，坐下，慢慢等它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