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了兩個案子,一個品牌的開箱影片卡在剪接,另一個廠商催稿催得急,筆電螢幕前坐了快五個小時,腦袋開始有點糊。我需要換個地方,不是回家,是那種能讓思緒重新流動的地方,安靜、有插座、咖啡不要難喝。 朋友提過伯朗咖啡館在行天宮站附近有一間大的,說改裝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我對「伯朗咖啡」這三個字其實有點遲疑,印象停留在某種老舊的連鎖感,硬椅子、昏黃燈光、罐裝咖啡廣告音樂在腦海裡打轉。但那天真的沒有別的選擇,就推門進去了。 進門的瞬間,這種偏見悄悄鬆動了一點。 伯朗咖啡的品牌歷史比很多人想的要長。King Car集團旗下的這個品牌,從罐裝咖啡起家,累積了幾十年的市場認知,後來才逐漸往咖啡館的方向走。行天宮這間,是在原本的舊址重新改裝的,之前看到改裝期間有不少老顧客在外頭等,就為了等它重新開門。 我不確定改裝花了多久,大概是幾個月吧,記不太清楚。但走進去以後,可以感覺到它的野心,整棟建物四層樓,全部都是座位。這個規模在台北的咖啡廳算是少見的。 一樓點餐,自己端上去。這件事第一次聽到會覺得有點麻煩,實際上端著托盤找電梯,電梯真的很慢,人也多,等了差不多3分鐘。不過,等電梯的時候我在想,這種設計其實有它的邏輯,服務成本降低,所以不限時,所以你可以坐到天黑再走。這是一種交換。 我選了3樓靠窗的位子,插座在桌邊,窗外看出去是行天宮方向的街景。下午3點多,光線斜斜地打進來,不刺眼,有種說不清楚的舒服。 咖啡點的是單品手沖,忘了是哪個產區,好像是衣索比亞還是哥倫比亞,我喝了一口,比我預期的好很多。沒有那種罐裝咖啡的甜膩感,有一點果酸,乾淨。甜點點了一個起司蛋糕,份量算中規中矩,120元左右,不算貴。 開著筆電工作了將近4個小時,沒有人催我走。這件事在台北難得。 旁邊坐著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攤開3本書,筆記本疊在旁邊,耳機戴著,頭也不抬。我想到自己十幾年前也是這樣,那時候還沒有所謂「不限時咖啡廳」的概念,都是在速食店撐到很晚,桌上放一杯可樂撐場面。 現在有了這種地方,反而沒有以前那種逃脫感了。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損失。 座位數量很多,整個空間大概可以容納超過150人,各層樓的分布讓人不容易感受到擠,但周末人潮一多,嘈雜聲還是會疊上來。我去的那天是平日下午,算是剛剛好的狀態。 有幾個搬位子的聲音,桌椅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特別清楚,這個確實有點讓人分心。我試著用耳機壓過去,勉強能接受。 喝完咖啡,下樓,走到行天宮的方向轉了一圈。廟裡的香煙還在,信徒的臉都是認真的。 我在想,人們去廟裡是為了有所依靠,去咖啡廳工作是為了有所逃脫,這兩件事說起來方向相反,但某種程度上是同一回事。都是在尋找一個讓自己安靜下來的理由。 伯朗咖啡給我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個下午。不完美,有電梯的緩慢、有椅子挪動的雜音,但那杯咖啡是真的,那個靠窗的光線是真的,4個小時的工作也是真的完成了。 有些地方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剛好夠用。在這個城市裡,剛好夠用已經是一種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