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後,時間反而變得很珍貴。不是說行程滿,而是每一頓飯都想吃得有意思,不想浪費在普通的地方。那天下午快兩點了,西門町還是人來人往,拐進巷子裡,腳步才慢下來。
龍記搶鍋麵就在這樣的巷弄裡。招牌不大,店面重新整理過,看起來乾淨,但踩進去發現地板有點黏,踩起來有聲音,這是美中不足。我記得我還掃了門口的 QR code 點餐,順手去取了一塊豆乾小菜,店員後來送麵過來才收錢,流程很順,比我預期的還方便。
點餐的時候老闆說這裡只賣兩種麵:芙蓉麵,用肉末;肉絲麵,就是豬肉絲。我想了一下,直接跟店員說來個綜合的,芙蓉跟肉絲都放進去。這應該是我那天做的最聰明的決定,哈,不選擇就是不讓自己後悔嘛。菜單簡單,反而讓人覺得這家店是有把握的。
麵端上來,湯頭呈現輕微的乳白色,有點勾芡,不厚但有濃度。我先喝了一口,有大骨湯的底,還有蛋香,清爽但不清淡,是那種讓人想繼續喝的湯。桌上放著蒜末、辣椒和醋,我全部都加了,尤其蒜末,夭壽厚甲,加完之後整碗的香氣立刻翻倍,湯喝起來又鮮又暖,從喉嚨暖到胃,那種感覺很實在。我估計加了將近滿滿一小匙的蒜末,不夠不夠,要大方加。
麵條的部分,我覺得是這家店的亮點。煮得有一點麵心,帶著彈性,像是義大利麵那種口感,但又不是硬的那種,而是Q彈的那種。我是第一次在台灣的麵攤吃到這個口感,吃到第三口才反應過來:這麵怎麼這麼好吃?久煮也沒有變爛,一直到最後一口還是一樣的彈牙,不容易。這種麵條應該是特製的,一般的陽春麵或意麵都達不到這個效果。
芙蓉麵的部分,肉末和蛋花混在一起,還有高麗菜和番茄,料不算少。湯頭裡有肉絲的滷汁滲進去,讓整碗多了一層家常的鹹香。說真的,這種味道很難用高級不高級來評斷,就是那種「吃完會想再來」的老台北滋味,說不清楚但記得住。肉絲麵吃起來是家常的,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全靠肉絲滷汁撐起來,我倒覺得這正是它好吃的地方,不複雜就是一種誠實。
豆乾我那天拿了 2 塊,微微帶辣,口感紮實,入味但不死鹹,配著麵吃很對。這個小菜真的要點,或者說要拿,因為是自取的。我後來忘記是不是要另外算錢,結帳的時候才想到,但金額對得上,所以應該是有算進去,這部分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下次再來要注意。
一碗麵加小菜,我吃了大概 30 分鐘。不是吃很慢,是因為一直在喝湯,喝了大概 5、6 口以上,最後湯底只剩一點點。小碗的份量也很足,我是年紀稍長、食量不大的人,但小碗吃完已經飽了,再來一碗應該吃不下。
很多人說西門町的餐廳要排隊、要等,那天我進來大概等了不到 3 分鐘就有位子,可能是時間剛好,不是用餐尖峰。店內空間不算大,大概能容納 20 幾個人,坐起來不算擠。旁邊的客人也都是安安靜靜在吃,不像外面的西門町那樣吵鬧,進來這裡反而有種隔絕喧囂的感覺。
教書那麼多年,我一直相信一件事:認真對待一件小事,往往比做很多大事更有意義。龍記搶鍋麵就是這樣的一碗麵,不花俏,不擺盤,就是一碗認真煮出來的麵。蒜末要加,這是結論,也是這家店告訴我的事。
人過了某個年紀,會開始分辨哪些東西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一碗湯頭鮮甜、麵條有嚼勁的搶鍋麵,在一個快兩點的午後,藏在西門町的巷子裡,安靜地等著你去找。找到了,就別急著走,多喝兩口湯。那些添加料都不只是調味,蒜末、辣椒、醋,是讓一碗普通的湯麵變成一碗有性格的麵的關鍵,也是這間店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