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捷運中正紀念堂站出來，沿著南海路往牯嶺街的方向走，約莫五六分鐘光景。這條街巷在台北老城區裡頗有些年歲，書店舊貨鋪比鄰而居,黃龍莊就這麼不聲不響地開在其中。
推開店門,空間委實不大,十來張桌子緊湊排列。最特別的是前場那片開放式工作區,師傅就在眾目睽睽下包製湯包,從桿皮到包餡再送進蒸籠,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這般現包現蒸的古法,如今在台北城內已不多見。看著師傅熟練地捏出一個個褶子均勻的湯包,彷彿回到三十年前在南京東路某條小巷裡,外婆帶我去的那家江浙老店。
點了招牌蘇式小湯包。端上桌時尚冒著熱氣,皮薄得幾乎透光,咬破外皮時得小心——評論裡多次提醒「燙口」二字確非虛言。湯汁鮮美飽滿,肉餡帶著麻油的醇香與豬肉本身的鮮甜,兩者融合得恰如其分。這種迷你尺寸的湯包現在真是少見了,不似某些連鎖店做得愈發肥大,反倒失了那份精巧。有位老顧客說這味道比鼎泰豐更讓他懷念,我倒覺得兩者風格有別——鼎泰豐精緻如宴席,黃龍莊則樸實如家常。
另點了蝦仁蛋炒飯。這道菜幾乎每桌必點,端上來便知緣由——米粒粒粒分明,鍋氣十足卻不過火,蛋香與油香拿捏得宜,蝦仁彈牙新鮮。店家提供小辣選項,加了之後更添層次。我那碗吃得一粒不剩,連平時挑嘴的內人都說這炒飯功夫到位。
不過黃龍莊並非毫無缺點。有位顧客反映杯子油膩、湯包沒什麼湯汁,甚至給了兩顆星。我用餐當日倒未遇此情形,或許品質偶有起伏吧。另外店裡附的例湯味精稍重,這點確實可再調整。座位有限是另一考驗——假日時段常需併桌,若介意與陌生人共餐,建議挑平日前來。
菜肉餃是個驚喜。評論裡說有「神秘食材」,我吃出了榨菜的脆口與冬筍的清甜,綜合青菜與豬肉後口感綿細,確實入口驚豔。絲瓜蝦仁湯包則是應季之選,絲瓜的清爽中和了餡料的豐腴。倒是油豆腐細粉表現平平,點或不點皆可。
元盅雞麵也有點東西。有位從高中就開始吃的熟客,七年來常回訪就為這碗麵。雞湯熬得濃郁清透,鮮甜滋味還能續添,比起某些連鎖店的工業化湯頭,這裡顯然下了真功夫。
結帳時發現只收現金,記得備妥零錢。價位親民,兩人吃飽連七百元都不到,在台北這般物價下實屬難得。離開時已過午後一點半,門口仍有幾組客人候位,其中也有不少外國遊客——想必也是循著網路評價慕名而來。
走回捷運站的路上,想起《世說新語》裡那句「人琴俱亡」。好的食物如同好的技藝,需要有人傳承才不至於消逝。黃龍莊這樣的小店,或許不起眼,卻是這座城市飲食記憶的一部分。但願多年後,這份手工現包的溫度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