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在台北的巷弄間漫無目的地走。那天我從大安路一路散步過去,在延吉街附近繞來繞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迷失在那片住宅與小店交錯的街區裡。我在心裡笑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在玩探險。 就是在這種半迷路的狀態下,我看見了「米釉鍋物 Meal Room」這塊低調的招牌。說低調,是真的低調,如果不是那道從門縫透出的暖黃燈光,加上門口幾盆擺得有些隨意的植物,我很可能就這樣走過去了。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有點猶豫,因為從外觀實在看不出來這是一間火鍋店,更像是某種餐酒館,或者哪位設計師朋友開的私廚。 推門進去那一刻,我承認自己愣了一下。燈光是昏黃而有層次的,音樂低沉但不嘈雜,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讓人不想趕快吃完離開的氛圍。我環顧四周,桌距算寬,不會讓人覺得侷促,座位也不是那種讓背部痛苦的硬木椅。我本來只是想隨便找個地方吃晚飯,進來之後卻有點慶幸自己停下了腳步。 我選了鴛鴦鍋底,麻辣加清湯,兩人份。湯底送上來的時候,麻辣那側就已經香氣四溢,花椒的氣息很明顯,不是那種嗆辣,而是帶著幾分香木氣味的麻。清湯那側顏色清透,初聞有淡淡的雞湯甜味。我沾了一小口清湯,有點驚訝,比我預期的鮮甜許多,不是味精的甜,是那種久熬出來的本味。 食材陸陸續續送上來,份量不算少。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蛤蜊,我原本以為「爆量」是行銷用語,那個盤子端上來,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一邊夾,一邊在心裡默數,大概有二十幾顆吧,也或許更多,記不太清楚了。每顆都開口,肉質飽滿,丟進清湯鍋裡涮一涮,那股鮮甜就全釋放進湯底,後來我喝湯的頻率幾乎比吃肉還高。 鴨血豆腐是我自己點的,因為吃麻辣鍋沒有鴨血總覺得少了什麼。這裡的鴨血切得厚實,在麻辣鍋底裡滾了一段時間之後,吸飽了湯汁,夾起來顫巍巍的,入口滑嫩,帶著恰當的麻辣後勁。豆腐的質地也好,不是那種容易散掉的嫩豆腐,而是稍微扎實一點的版本,比較耐煮。 牛肉片我沒有一開始就注意到品質,只是習慣性地涮了幾片,吃進嘴裡才發現肉質確實細嫩,雪花紋路均勻,三到四秒就足夠,太久反而可惜。這種牛肉在一般的連鎖火鍋店不常見,應該說,常見的那種通常涮完之後會變得有點柴,這裡的不會。 服務方面,有一個細節我記得很清楚:湯底快見底的時候,服務員主動過來詢問要不要加湯,沒有等我們舉手。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一個吃得興起的時候,不必中斷聊天去招呼服務員,是一種難得的體貼。整頓飯吃下來,我和同伴聊了很多,話題跳來跳去,完全忘了注意時間。最後結帳,兩人一共花了一千六百多元,含鍋底和幾樣配料加飲料,比我預估的貴了一點,但我沒有覺得吃虧。 年輕的時候,我不太懂得欣賞這種地方,不算便宜,分量也不是多到吃不完,但空間舒適、食材認真、服務到位。那時候更在意的是吃飽划算。現在不同了,我更感謝那些讓人可以好好坐著、說話、吃東西的地方,它們愈來愈少見。米釉藏在延吉街的巷子裡,不張揚,不吵鬧,卻在那個傍晚給了我一頓讓人回味的晚餐。我離開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想著,下次帶老伴來。
如果你剛好在台北市吉街大安區附近,米釉鍋物 Meal Room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想吃得更舒服,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整餐節奏會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