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火雞肉飯

「你確定是這條巷子嗎？」朋友站在西榮街的路口，回頭看我，手上的手機地圖已經轉了三圈。

「確定。」我說得很有把握，其實心裡也在發抖。眼鏡火雞肉飯就藏在西榮街的巷內，招牌不大，視線稍微飄走就會直接走過頭。我背著相機，邊走邊想，這種店要是開在大馬路邊，大概反而沒了味道。找到的時候，我先站在門口退後兩步，想看看店面的構圖。

「你又在構圖了。」朋友翻白眼。

「這是職業病。」我說。這棟老屋的店面左右對稱，還帶著一個凹進去的陽台，像一張天生就會排好版的照片。我拍了兩張，才肯進門。

進門之後，視線第一個落在地上。地磚花樣很有年代感，貼在地面上被光線一照，每一塊的顏色都不太一樣。我是那種會蹲下來拍地板的人，朋友早就習慣，自己先去找位子。老闆娘招呼得很親切，我們點完餐，坐下等。

等餐的時候，我們聊了起來。

「你點了什麼？」朋友問。

「火雞肉飯 40 塊、味噌湯 15 塊、糯米腸 50 塊。」我掰著手指數，「三樣加起來 105，在這個年代，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算錯。」

火雞肉飯端上來，是偏濕的路線，油蔥香氣撲鼻，雞肉切得很大塊，大到我差點以為是肉片。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在光線下看，纖維很清楚，表面沾著一層亮亮的醬汁，這種畫面不用打光也上相。放進嘴裡，口味是樸實的古早味，不走重鹹路線，我覺得拿來當早餐剛剛好。40 塊錢吃到這樣的肉量，我是滿意的。

「那味噌湯呢？」朋友又問，嘴巴還在嚼。

「15 塊，豆腐給得不少，嫩到筷子一碰就想散。」我說，「這點我真的很喜歡。」

糯米腸是另一個故事。它長得很復古，是那種外表看起來就知道從小吃到大的傳統款。我吃了一口，味道還行，不算驚豔，但也沒讓我失望。50 塊的價格，換到一份走傳統路線的小吃，我覺得合理。

「所以結論是什麼？」朋友放下碗。

「好吃是好吃，但有件事我得說實話。」我壓低聲音，「這家店的環境，如果再打掃得乾淨一點，我會更想推薦。地磚有特色，老屋有味道，可是衛生這件事，我是會注意的。」

「你這個攝影師，看東西還挺挑。」

「光線好的地方，髒東西也看得特別清楚。」我聳聳肩。

不過我還是得替它說幾句話。這種藏在巷弄、不太好找的店，吃的就是一個隱藏版的味道。在地人會來，旅人偶爾無意間闖進來，剛好遇到老闆娘的笑臉，就足夠換一頓安心的早餐。500碗名單上的小吃，不一定要用多漂亮的盤子、多完美的空間來說服人，把一碗 40 塊的火雞肉飯做得扎實，就是它的本事。

我離開之前又回頭拍了一張，這次拍的是店面的對稱構圖，陽台、門口、招牌，三個元素排排站，像一張標準的老屋明信片。朋友在旁邊催我：「走啦，你再拍下去，早餐都要變午餐。」

「再一張就好。」我說。

走出巷子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嘉義這座城市，好東西往往不會主動喊你。你得自己走進巷子，抬頭找招牌，推開那扇門，才看得到地磚上的光。眼鏡火雞肉飯就是這樣的店，不吵、不炫，坐下來吃一碗就懂。下次來嘉義，我還是會把行程留一個早上給它，順便把相機電池充飽，畢竟那塊地磚，我還沒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