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海天下海產餐廳的瞬間，那股海水的鹹腥氣先竄進鼻腔，不是市場的腥臭，是那種剛從漁船卸貨的活跳跳氣息，夾帶著一絲蒸氣的鮮甜，讓我忍不住深吸一口，對，就是這個味道，讓人知道接下來要吃的東西是真的。 海天下走的是澎湖直送這條線，老闆說他們跟澎湖漁家配合超過二十年，每週固定兩到三批活體海鮮直接進來，不是冷凍解凍那種，是那種在水箱裡還在游泳、還在動的那種。我在候位區等的時候，就這樣站在水箱旁邊看了大概十分鐘，裡面有龍蝦、花蟹、還有幾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魚，通透的魚眼睛盯著我，有一種奇特的被審視感。 那天我們點了六道菜，四個人吃，結帳大概落在三千八左右，算是高雄吃澎湖海鮮偏划算的定位。清蒸石斑是那天的主角，一尾大概有一斤半，魚肉雪白，蒸出來的醬汁是薑絲、蔥絲和醬油的組合，看起來平凡，但那個鮮甜度是會讓你閉上眼睛的那種。我跟朋友說，好像嘗到了海水本身的甜，她笑說我在寫詩，但我覺得沒有誇張。 酥炸花枝丸一定要點，這個我事先做了一點功課，在網路上看到很多人特別提到，來了果然名不虛傳。外皮炸得金黃，咬下去是扎實的彈牙感，不是那種用粉撐起來的假彈，是真的花枝肉的纖維在裡面。重點是沒有多餘的腥味，調味只是淡淡的鹹，讓花枝本身的甜味可以說話。我連吃了三顆才停下來，不是因為吃飽，是因為覺得應該留點胃給別的菜。 鹹酥那道我們點了鹹酥蝦，蝦子個頭不小，裹粉薄，炸出來的外殼帶著一點點蒜末和九層塔的焦香，每隻蝦子都維持著彎曲的弓形，代表下鍋的時候還是活的。一桌人幾乎沒有說話地把那盤吃完，然後才有人開口說「好吃」。這種沉默才是最真實的評價。 服務這邊有件事我想特別記下來，點菜的阿姨真的很厲害。她問了我們幾個問題：幾個人、預算大概多少、有沒有不吃的東西，然後就開始推薦，沒有那種要把最貴的塞給你的感覺，是真的在幫你搭配。她說我們點的石斑夠鮮了，就不需要再點蛤蜊了，省下來的預算可以多加一道炒時蔬讓口味有變化。這種建議很實在，我有點慶幸當天有聽她的話。 用餐中途，一位打扮得相當有氣場的女士過來桌邊問我們菜色滿不滿意，朋友後來說那應該是老闆娘，但我當時完全沒想到，只覺得她說話的方式讓人很舒服，像是真的在乎你吃得好不好，不是那種禮貌性的走場。這種細節不是每間餐廳都做得到的，高雄這邊很多老字號都還在靠食物說話，但海天下顯然還把服務這塊當成一回事在做。 我自己比較不能掌握的是那道炒類的菜名，好像是什麼炒什麼，海鮮加了豆豉還是沙茶之類的，當時吃得太專注沒有記到，回來想查也查不太到。但印象裡那個鑊氣很強，上桌的時候還在冒煙，料很大方，不是那種擺盤好看但食材縮水的做法。這種踏實感是我喜歡老字號的原因之一。 新興區這一帶吃海鮮的選擇其實不少，但海天下的澎湖直送定位讓它有一個很清楚的差異點。不是說別家不好，而是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特地來這裡，為什麼要接受這個價位。當食材本身夠好，料理就只需要誠實，不需要掩蓋，也不需要過度加工，這是海天下讓我覺得信任的地方。下次帶長輩來高雄，應該是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