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塊招牌看起來掛了有幾十年吧,推門進去空氣裡有股微妙的味道,說不上難聞,就是老房子加上醬油跟油煙混合的那種感覺。帶位大姐年紀應該有六十幾了,但動作俐落得很,一邊領我們入座一邊就開始報菜名,語速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朋友說烤鴨一定要點,我看了眼酒單——對,他們真的有酒單,雖然選項不多——挑了瓶勃艮地的黑皮諾,想說試試看配烤鴨會不會太冒險。等菜的時候觀察了一下四周,桌布確實有點泛黃,椅套也磨得起毛了,但奇妙的是這些痕跡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烤鴨上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那層油光在燈光下真的很漂亮,鴨皮烤到焦糖色,服務大姐直接在桌邊開始片,手法熟練到我都想拍下來。她一邊片一邊說「第一吃包麵皮,第二吃炒豆芽菜,第三吃煮湯加粉絲」,講得像背書一樣順。
我先喝了口酒,單寧還沒完全開,但果香已經出來了。夾了片鴨皮送進嘴裡——酥到會在舌尖碎掉的那種,鴨油瞬間化開,帶著一點煙燻氣息。欸不對,這酒配這個意外地合?黑皮諾的酸度剛好切過油膩感,紅果調跟鴨皮的焦香居然有種呼應。我又試了一次,確認不是錯覺。
鴨肉就比較普通了,說實話有點柴,可能是烤太久還是怎樣。但包進麵皮裡加上蔥絲甜麵醬之後,整體平衡就回來了。我算了一下,一隻鴨大概能包十三、四個吧,兩個人吃還行。
第二吃的鴨肉炒豆芽等了大概二十幾分鐘才上,期間我們又點了海參跟蝦鬆。海參處理得不錯,QQ的但不會太韌,醬汁鹹度抓得準,配酒的話——我停頓了一下,又倒了點——其實還可以,只是這道菜本身就完整了,酒變成配角。
蝦鬆才是驚喜。炸得金黃的小鍋巴托著蝦仁碎、馬蹄丁、香菇末,一口咬下去有四種層次的脆度。這時候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單寧柔順很多,跟蝦鬆那種清爽的鮮味搭起來,嗯……我覺得可以。朋友不懂酒,但他吃得很開心就是了。
中間那段時間有點尷尬,上菜速度真的慢。我看了手錶,從蝦鬆到鍋塔豆腐中間隔了快四十分鐘,期間只能一直倒酒喝。倒是服務大姐很會聊,她說這餐廳開了五十幾年了,有些客人從小吃到帶孫子來,講到一半突然問我們要不要加白飯,我說好啊,她立刻說「後面還有炸醬麵跟湯粉絲耶,你們確定?」那語氣像在阻止小孩亂買玩具。
鍋塔豆腐上桌的時候我還在想這是什麼菜,吃了才知道就是鍋巴豆腐啦,外層炸得脆脆的,裡面豆腐還是嫩的,淋上芡汁——這道完全不適合配酒,我很誠實。酒收起來,專心吃菜。
最後那碗酸白菜鴨架湯,鹹度比我想像中低,湯頭很乾淨,粉絲吸飽了鴨油跟酸菜味,吃到這裡我已經撐了。朋友還硬是把炸醬麵吃完,說是小時候的味道,我嘗了一口,嗯,確實有老麵館那種紮實感。
結帳的時候兩個人花了一千七百多塊,酒錢佔了快一半。走出來的路上我在想,這家店環境真的談不上好,效率也不高,但那隻烤鴨的油光、蝦鬆的脆度、還有那瓶意外合拍的黑皮諾——我覺得會再來。可能下次試試看帶瓶氣泡酒,配那個海參應該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