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母這個地方，說老不老、說新不新，就是有一種讓人摸不透的氣質。每次路過士林天母，我都在想，那些藏在巷弄裡的老店，到底靠什麼撐過幾十年風雨？前幾週某個下午，被朋友硬拉去一間叫「吃吃看」的甜點老店，名字取得像小孩在賭氣，但一進門，空氣裡漂著的奶香，馬上讓我收起一肚子疑問。
說起吃吃看，開業到現在大概45年了吧，說大概是因為我問了兩個店員，一個說45年，一個說「反正很久了」，我選擇相信那個比較精確的說法。45年，夠一個人從出生活到中年發福，也夠一間甜點店從流行到變成傳說。走進店裡，裝潢停留在某個說不清楚的年代，木質展示櫃、手寫菜單牌、泛黃的燈光，這不是網美濾鏡弄出來的效果，是真真實實的歲月在這裡沉澱。
招牌原味起司蛋糕，這是來這裡不能不試的東西。我拿到手上，第一個感覺是重，不像外面那些動不動就雲朵般輕盈的芝士蛋糕，這塊是有分量的，紮紮實實壓在手心。切開之後，截面綿密細緻，沒有孔洞，顏色是帶著微微焦糖感的淡黃色。第一口下去，奶香先衝出來，然後是起司的微酸，最後留下一點點輕微的甜，整個層次在嘴裡展開，大概持續了3、4秒才散去。這不是那種吃完就忘的滋味，是會讓你停下來想一下「等等這是什麼」的那種。
之前看到大小S都喜歡這裡，這件事我沒辦法親自求證，不過看牆上貼的幾張老照片，確實有幾個看起來很眼熟的臉，但我記性不好，真的認不清楚是誰。反正政商名流藝人愛吃的甜點，通常分兩種：一種是真的好吃，一種是因為有名氣才去捧場。吃吃看比較像前者，因為你在店裡遇到的，大多是拎著環保袋來外帶的阿姨，她們不像是為了打卡來的，比較像是每個禮拜都要來補貨的那種。
除了起司蛋糕，店裡還有派類、泡芙、月餅等等，品項說多不多，說少也有個20幾樣。我那天還試了一個當季的水果派，細節現在有點模糊，只記得底部的派皮烤得夠酥，奶油餡不會死甜，水果切得整齊。泡芙我沒試到，因為去的時候只剩2個，被前面的客人先拿走了，有點可惜。
要說美中不足，客人確實不算多，一個下午我在裡面待了快40分鐘，進進出出大概就7、8組人，不是什麼人聲鼎沸的場面。朋友說，以前這裡更熱鬧，排隊要等個10幾分鐘是常有的事。現在安靜很多，當然可以說是從容，但說實話，看著那些空置的桌位，還有展示櫃裡還剩很多的蛋糕，心裡有點悵然。一間開了45年的老店，憑著真本事撐到現在，不應該就這樣慢慢被人遺忘。
天母本來就是個有些慢步調的地方，居住的人多、過路的人少，這種地方的老店很難靠話題度維持生意，只能靠回頭客。吃吃看顯然是這樣活過來的，那批從年輕就跟著它的客人，現在也都帶著自己的孩子、孫子來報到。只是新的客群有沒有跟上，這是另一回事了，我觀察了一下，那天進來的客人年紀最輕的大概也有35歲，這個比例不太樂觀。
不過老實說，這種擔心對一間撐過45年的店來說，也許是多餘的。能活那麼久，一定有我沒看到的底氣。我帶走了一盒原味起司蛋糕，分給家裡3個人吃，每個人吃完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又切了一塊。食物好不好吃，有時候不需要言語，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遺憾的是，我那天沒有把每一樣都試完，泡芙、月餅、還有玻璃櫃最角落那個看起來很厚實的巧克力蛋糕，全都留了遺憾。本來打算再去一次，結果後來一直沒有成行，這件事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吃吃看值得一次不趕時間的拜訪，帶夠預算，把想試的都試一輪，別像我一樣只是路過的心態，進去之後才發現根本不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