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竹採訪那天,我其實沒打算拍麵線,腳踏進享來初純粹是因為外面飄來的柴魚香把我的鏡頭給勾住了。 新竹火車站附近這種小吃攤,我通常會猶豫一下,人多、空間窄、光線難控制,不好拍。但那天老闆端出來的那碗有蝦有蚵麵線,讓我整個人愣在那裡大概有3秒鐘,因為碗邊掛著足足12隻白蝦,那個畫面根本不需要濾鏡,直接就是縮圖。我當下就把鏡頭架起來了,連湯都還沒喝。 先說那碗有蝦有蚵麵線。白蝦是新鮮現燙的,個頭不小,掛在碗邊排成一排,你要拍照有充裕的時間,吃的時候從哪隻開始剝都行。鮮蚵給得很豪氣,一大匙下去,白白胖胖的蚵仔幾乎把碗填了一半。湯頭是柴魚底,那個鮮味喝起來乾淨,不是那種勾芡勾到黏嘴的版本,濃稠度剛好讓麵線裹住又不會膩。我加了辣,辣醬融進湯裡之後顏色變深,喝一口那個後韻是慢慢散開的,不是衝辣,比較像是一種會讓你喝第2口、第3口的誘因。香菜記得要跟老闆說不要,如果你不愛的話,但我是全下,那個清香跟柴魚是好搭檔。 三拼那碗我是在吃完一半有蝦有蚵之後才點的,說老實話有一點後悔沒有先問清楚份量,因為份量比我以為的要再飽一點。魷魚米花麵線的組合是:滷大腸、炸魷魚塊、加一顆對切唐心蛋。大腸滷得透,那種透是從顏色就看得出來的深褐色,切面沒有粉色殘留,咬下去不會有阿摩尼亞味,這個滷工花的時間應該不少,雖然我沒有特別問老闆是滷幾個小時,這算是我當天的採訪漏洞之一。炸魷魚塊是我最意外的部分,外層是米花那種酥脆感,有點像台式的脆漿炸,但比一般炸魷魚圈多了一個層次,嚼進去的時候先脆後Q,魷魚本身沒有橡皮筋的感覺,應該是火候控制得好,或者有先處理過,具體怎麼做的我忘記問了。 唐心蛋對切之後蛋黃是那種橘黃色半流心的狀態,拍起來很好看,而且跟麵線湯頭泡在一起之後,蛋黃的濃郁感會讓整碗的厚度提升一階。我本來以為三拼會很雜,但吃起來其實是統一的,因為滷味跟麵線湯頭的風味是同一個語言,不會有某一樣東西突然跳出來搶戲。三拼這碗我覺得比較適合胃口大的人,或者兩個人分著吃,一個人點一碗有蝦有蚵再加一個三拼,基本上就飽了。 炸雞皮我是抱著好奇心點的,因為以前在別的地方吃過雞皮就沒有特別的印象,不過享來初的炸雞皮逼出了大部分的油脂,外層非常薄脆,沒有腥味,配麵線有點意思,脆的口感跟麵線的滑順形成一個對比,這個搭配我沒想到會這麼順。當天同行的朋友看了一眼說這是什麼,吃了一口之後就默默再拿了幾片,所以效果不言而喻。 最後的炸銀絲卷是甜點屬性的收尾,外層是炸過的金黃色,裡面的麵絲蓬鬆,沾上煉乳之後甜度很剛好,不會讓你覺得你在吃甜點,比較像是吃鹹食之後的一個緩衝。那碗麵線、那12隻蝦、最後那一口煉乳,這個順序讓人吃到最後都不覺得負擔。 有時候我在想,為什麼有些地方賣麵線可以讓人特地跑一趟,不是因為食材多稀有,也不是因為空間多漂亮,就是某一個細節讓你覺得有人在認真對待這件事。享來初那碗有蝦有蚵麵線給我的感覺大概是這樣,12隻蝦不是噱頭,是一種態度,是對吃這件事本身的某種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