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其實是要去辦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在澄清路附近的一家公證處等了快四十分鐘，對方卻突然說下午才能處理，叫我先回去。走出來的時候肚子已經在叫，手機地圖隨手一滑，VASO弘肉燥飯舖 澄清店就跳出來。我其實沒有特別計畫要來，只是覺得離得近，走過去大概七分鐘路程，就這樣順腳進去了。 門口有幾個人站著等，但隊伍移動得比想像中快。進去之後我才發現空間比外頭看起來寬敞許多，有一種介於包廂和美食街之間的奇妙感覺，既不是那種擠得轉身困難的台式小吃攤，也不是裝腔作勢的餐廳。燈具很特別，有些五金配件掛在牆上，說是裝飾但看起來好像真的用得上。我在翻譯行業這幾年跑了不少地方，見過的餐廳內部也不算少，這種把「台味」設計成某種刻意美學的做法，高雄比台北多一些，我沒有特別查過數據，只是一個感覺。 點餐要掃QR code，桌上有說明，手機跑一下就進去了。 我點了一碗麻辣肉燥飯升級大碗，加了多肉汁，另外一碗普通肉燥飯，還有一個魚丸湯。本來想說蜂蜜檸檬應該只是飲料店才有的東西，沒想到菜單上真的有，就加點了一杯。 等餐的時間我觀察了一下周圍。整個用餐空間大概有三十幾個座位，好像是三十二還是三十六，我算了兩次算出不同的數字，後來就放棄了。店名VASO我知道是肉燥的台語諧音，這個命名策略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需要一點點膽識，因為外語感的名字在傳統小吃這個範疇裡稍微冒險，做得不好會顯得不倫不類。做得好的話，就像這裡，酒紅色調搭上舊風格的字體，有一種自信的姿態。 餐端上來的速度不算慢，我從進門到第一碗飯放在桌前，大概過了十九分鐘，比我預期的快。 肉燥飯先動普通那碗。 米飯是我比較挑剔的部分，因為我在日本住過兩年，對於米飯的Q彈程度有一點自己的標準。這碗讓我稍微停了一下，不是特別訝異的那種停，是帶著點認真的停。米粒有彈性，肉燥鋪上去的量是恰當的，不是那種象徵性的一層，膠質的感覺很明顯，舀起來帶著光澤，甜和鹹的比例我沒辦法精確描述，只能說喝掉肉汁之後舌根不會發苦，這對我個人來說算是及格線以上了。 麻辣那碗我本來其實有一點懷疑。滷肉飯加辣這件事聽起來有點奇怪，我甚至在掃碼點餐的時候猶豫了三秒鐘才按確認。結果端上來之後吃第一口，那個懷疑就消失了。麻辣的香氣和肉燥的油脂氣味結合得比我想像的要自然，加上那個多肉汁，整碗的重量感很夠，不是稀薄的那種，是能撐到下午四點的那種。我吃完之後坐了一下，有點後悔沒有加點一個小菜，店裡有幾種小菜可選，大概六七種吧，我沒有仔細看，只是眼角瞄到了。 魚丸湯是意外的驚喜。 我通常不太對湯抱希望，因為小吃攤的湯很多時候只是走個形式。這碗中藥底的湯底中藥味不搶戲，是那種你喝完才發現有中藥存在的層次，而不是第一口就衝出來嗆你的那種。魚丸咬起來有彈性，不是市售那種鬆鬆的感覺。我自我修正一下，其實說「驚喜」可能有點誇張，應該說是「超出預期」，畢竟期待本來就不高，超過這個線並不需要特別厲害。 蜂蜜檸檬很清爽，喝完之後嘴裡的油膩感消了大半。 結帳的時候我數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金額。麻辣升級大碗加多肉汁、普通肉燥飯、魚丸湯、蜂蜜檸檬，總共是好像兩百一十幾塊，記不太清楚是兩百一十二還是兩百一十八，反正付了兩百五十，找回來的硬幣我直接放進口袋，沒有數。一個人吃這樣的分量，出門的時候肚子是實的，而且肩膀放鬆了，這種滿足感跟價格之間的落差，讓我在走回公證處的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下次再來，我想試試爌肉。店員大概記不得我，我也記不得她的臉，但那碗麻辣肉燥飯倒是記住了。
下次再訪，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如果你在高雄市鳳山區，把VASO弘肉燥飯舖 澄清店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通常不會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