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飛完長程回來,身體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空洞感,不是累,是那種跨越時區之後的錯位。落地、過關、拖著行李箱出航廈,台北的夜空跟每座城市的夜空其實長得差不多,但踩在這裡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那天收班已經快十一點,同事佳佳傳訊息問我有沒有在台北,說她剛飛完東京回來,問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我說好啊,你決定,我已經沒有力氣想了。 她說「22:02,八德店,你去過嗎?」 我回「沒有,但這個名字我喜歡。」 確實,22點02分這個時間點,對飛勤人員來說有種奇妙的共鳴,不早不晚,正是那種不知道要說晚安還是要說嗨的時刻。 八德店在松山區,坐捷運過去不難,我換了便服背個包就出門了。推開門的瞬間,燈光比我預期的暗,但不是那種「電燈壞掉」的暗,是刻意調出來的質感,有點像是某幾個歐洲城市的小酒館,讓眼睛放鬆,讓人整個人想要沉下去坐著不動。 「找到你了!」佳佳從角落揮手,她已經在看菜單了。 「湯底選了嗎?」我坐下,把外套掛上椅背。 「你要辣嗎?我有點想要清淡一點,飛了一整天胃很虛。」 「清湯吧,或者他們有沒有什麼特色湯底?」 服務的人過來,我習慣性觀察,在這行做久了,不管去哪吃飯,眼睛都會先掃服務人員的站姿、走路方式、眼神有沒有在注意桌面。那個女生過來的方式讓我覺得舒服,不是那種機械式的背稿,是真的在回答我們的問題,說了幾個湯底的差異,語速剛好,不快不慢。 我們點了清湯跟一個我已經記不太清楚名字的特色湯底,好像有加什麼藥膳的成分,反正喝起來暖。 肉品是後來讓我最印象深刻的部分,我記得當時問佳佳「這個是什麼部位?」,她說她也不確定,但咬起來的纖維感很清晰,不是那種加工過的軟爛,像是真的在吃一塊肉,而不是在吃肉的感覺。我們點了幾個套餐,份量算合理,對我們兩個剛下班的人來說吃到最後剛好,不是吃完就後悔的那種撐。 「你之前去東京吃火鍋了嗎?」我問她。 「才沒有,東京那班塞死了,落地就想睡,哪有心情吃東西。」她用筷子夾了一片肉放進鍋裡,「台灣的火鍋我就是比較習慣,不知道為什麼。」 我懂她說的。不是台灣的食材特別好,也不是技術特別高超,是一種回來之後身體會自動需要的東西,像是某種設定好的程式,落地台北就想吃這個。 湯頭煮到後段變得更濃,我們叫了加湯,服務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不用等到開口,就有人過來問需不需要。這個細節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很多餐廳在這件事上做得不好,要嘛補太晚,要嘛補得太多把湯稀釋掉了,但那次補得很準,時機對,量也對。 「你說,像我們這種生活,到底哪裡才算家?」佳佳突然問了這個問題,有點沒頭沒腦,但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現在這個位置。」我說,「現在這鍋湯。」 她笑了,說我在亂講。 但我是認真的。那種深夜坐在微暗的光線裡,對面是同樣疲憊但放鬆的人,鍋子在桌上滾著,窗外是台北的夜,這個組合我不知道在哪裡第一次有過,記憶有點糊,但感覺很熟悉。22:02這個名字果然沒有取錯,這就是一個讓人在深夜可以暫時落地的地方。 我們大概待到快一點,慢慢結帳,慢慢出門,說好下次排班如果湊得上就再來。松山的夜風比落地時冷了一點,但人是暖的。
如果你剛好在台北市松山區附近,22:02八德店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想吃得更舒服,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整餐節奏會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