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米粉湯

若有朋友問我，台北要找一碗扎實的傳統米粉湯該往哪裡去，我現在會把景美市場裡的阿枝米粉湯放在名單前面。這家店白天是傳統市場，到了夜裡則連著夜市，是景美一帶行之有年的老味道，也入選了500碗。我向來挑剔，對小吃的標準比一般人苛刻一些，這回是抱著拿它與我心中另一種米粉湯作比較的念頭走進去的。

先說我心中的對照組。台北有一類米粉湯走清爽路線，湯頭透亮，講究清香，喝起來像一杯有分寸的茶。另一類則是濃厚派，大骨湯熬得實在，內臟和豆腐一起入鍋，湯底渾厚，帶著煮物的底蘊。阿枝顯然屬於後者。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頭濃厚，卻談不上清香，這與我偏好的類型不同，但喝到第二口，我便不再糾結，因為它的性格相當一致，數十年如一日的說法，我願意相信。

店家的環境，也是比較之下才看得出特色。我習慣的是乾淨寬敞、座位舒適的店面，這裡則是傳統市場的格局，座位不多，忙中有序，節奏很快。牆上貼著店家的提醒公告，大意是等候不耐的客人不必勉強，隨緣即可，走的是佛系路線。我反而覺得這種坦白比起強作親切要誠懇得多。一個人來吃也很自在，這種環境很適合獨自用餐，不必顧慮誰。

我點了一碗小米粉湯，30元。米粉很粗，但煮得透，吸飽了湯汁，咬下去不會夾生，也不會爛成一團。上頭撒了芹菜和蒜酥，香氣疊在濃湯上，是這碗湯的點綴，也是它的分寸。米粉湯端來很燙，入口要小心，我這種常被燙到的人也被提醒了一次。

小菜方面，我點了Q頭骨肉，40元。這道處理得新鮮，口感彈中帶軟，沾一點醬，是很好的下酒或下飯的配角。另一盤是瘦紅燒肉，60元，這道我給出的評價就比較保留。肉切成了大薄片，沾醬之後，幾乎吃不出肉本身的存在感，除非一口夾好幾片，否則味道就被醬壓過去了。有人偏愛五花的版本，我下次打算換成五花試試，或許肥瘦相間的肉，與這碗濃湯更能互相承托。

這一餐小菜與湯相加，大約130元上下，份量相當實在。我用比較的眼光看，這樣的價格，在市場裡買到一碗濃厚的大骨湯米粉、一盤新鮮的頭骨肉，已經是相當合理的交易。

談到服務，我也不想只寫好話。這類市場小吃的運轉靠效率，店員講話直接，出餐快，卻不一定柔軟。如果你要的是一桌殷勤招呼的體驗，這裡不是那樣的地方；你若能接受它的節奏，坐下來就會覺得一切都有它的秩序，像一座運轉多年的小機器。外帶的流程對初次來的人也可能有些模糊，建議先看清楚現場，再決定怎麼點。

回頭看這碗米粉湯，我的結論很簡單。它不是我最愛的清香路線，卻有一種老市場的厚度。湯頭一致，米粉煮得透，頭骨肉有鮮度，這些都是需要時間才練得出來的功夫。至於小菜，我認為不要貪心點太多，一個人兩三樣就夠，若想把菜單走過一遍，不如多約兩位朋友來分食，這樣每一樣都能吃到，也不至於浪費。

走出市場，我想到的是價值二字。一碗30元的米粉湯，加上兩樣小菜，花不到一百五十元，換來的是一種不趕時髦、不浮誇的穩定。它不需要用裝潢說服我，只要一碗湯、一盤肉就足夠。對挑剔如我，這樣的店能留在景美，是這個城市的福氣。下次我會挑一個早一點的時段，選五花紅燒肉，再配上一盤炸豆腐與酸菜，看看這個組合能不能把我心中的比較，再往前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