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町的內江街,走進去不到幾步,就能看到西門麵店的招牌,上頭寫著24小時營業。我是護理師,輪完一個長長的班,腳底像灌了鉛,腦袋裡還留著病房的消毒水味。這種時候我不想煮飯,也不想吃連鎖速食,只想找一間有歷史、有滷汁香的老店,把自己安放在一碗熱飯前面。
這家店創立於1950年代,走過一甲子以上的歲月。最早是賣給附近居民,以及紅樓看戲散場人潮的深夜麵攤,那碗熱麵撐著晚歸的人,也撐著這條街的夜。後來這間店一代傳一代,如今傳到第三代。店家保留傳統做法的同時,也把店裡整理成比較舒適、帶一點文青風的樣子,我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乾淨的用餐環境,這點對我這種重視衛生的人來說很加分。
但這家店真正被人記住的,是那一鍋老滷汁。店家堅持沿用當年的做法,這份滷汁就是整間店的靈魂。我在網路上被它的銷魂豬腳燒到,才決定在週五的晚餐時段衝去西門町。我是輪班結束後直接過去的,到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人在排內用,隊伍不算短,我站在隊伍裡,看著手機上的點餐流程,一邊研究一邊等。
點餐的方式要先說明,因為我第一次去,一開始真的有點不習慣。外帶可以直接掃QR Code點餐、付費、取餐,內用的流程不一樣,要先到隔壁一間餅店的店面前排隊,掃柱子上的QR Code點餐送出,然後等叫號付費,再拿著號碼取餐單,依單子上安排的座位入座。流程聽起來有點繁瑣,但我照著步驟走,其實不難,只是第一次去的人要多留一點時間。
我點的是銷魂豬腳飯。這道菜可以選部位,有腿庫、中段、腳蹄,也有半筋半肉的選項,我這次選的是中段。端上桌的時候,醬色很漂亮。我先夾一口肉,滷得很入味,鹹香下飯,不是死鹹的那一種。豬皮有Q彈的膠質感,卻不會讓人覺得膩,肉的部分也有自己的味道。
白飯拌著滷汁一起吃,這個組合非常涮嘴,我一不小心就扒掉半碗。旁邊附了酸菜和小黃瓜,這兩樣是用來平衡濃郁滷味的,我吃一口肉、嚼一口小黃瓜,嘴巴會重新清爽一下,再回到下一口豬腳,一碗飯就這樣被我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滷汁都沒放過,這是我整個禮拜吃得最安心的一餐。整份吃下來很有層次,以一個下班後只想被食物療癒的人來說,這碗正好。
除了我點的這一份,我也知道這家的腿庫很受歡迎,肥肉不會讓人覺得噁心,口感軟嫩。另外大腸頭也處理得乾淨,滷肉飯的名氣也很大。不過我要誠實說,這家價格偏高,也有觀光客聚集,店裡生意相當熱絡,對於期待便宜小吃的人,可能要有心理準備。滿額還有送點心的規則,下單前最好看清楚。
用餐的時候,店內雖然人多,但感覺乾淨整潔,這點我留意得特別仔細,畢竟職業病。我們這行對環境的敏感度很高,看到環境乾淨整潔,心裡就安穩了一半。
吃完走出來,內江街的夜晚還是亮著。我站在騎樓下,想著這家店從深夜麵攤走到現在,換過了三代人,西門町的戲院一間一間不見了,紅樓的人潮散了又聚,只有這鍋滷汁還在原地咕嘟咕嘟。人這一輩子也許就是這樣,外面的世界一直變,可是總有一件小事,讓你覺得某些東西是不會走的,像一碗熱飯、一口熟悉的滷汁,在最累的時候把你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