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東晃了一整個早上，肚子開始抗議的時候，我才想起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便條紙，上面寫著「葉氏海鮮，必吃，便宜到哭」。走到那條街，遠遠就看到門口一堆摩托車擠在一起，人群圍著一個小攤子，大概快十一點了，生意好到讓人以為是在搶最後一班火車。 說是店，其實更像是一個海味十足的小據點。門口擺著幾張簡單的桌椅，走進去以後空氣裡海味蠻重，冰箱裡滿滿的冷凍食品和伴手禮，牆邊還有各種包裝袋。但重點不在這些，重點是那一盤盤現切的生魚片，整齊排在冰台上，看起來就很新鮮。老闆娘手腳俐落，一邊切一邊喊號碼，感覺像是便當店在午餐時段的那種節奏。 我在日本吃過生魚片，在香港吃過，在台北的漁市場也試過。台東這一帶的海鮮文化有點不太一樣，沒有那麼多儀式感，沒有精緻的擺盤，就是直接把最新鮮的東西切給你，配上一大坨哇沙米，你愛怎麼吃就怎麼吃。葉氏海鮮就是這個風格，真的有夠直接啦。 我點了鮭魚、魚蛋、花枝、干貝，四樣加起來220元。這個價格在我腦袋裡不斷換算，折合歐元大概……算了，換算多了反而讓人心虛，總之就是很便宜。鮭魚端上來以後，油脂均勻，顏色鮮亮，入口的時候沒有腥味，魚肉帶著一點甜。干貝我本來沒有特別期待，結果反而是最讓我驚喜的，鮮甜的程度比鮭魚還要明顯，一顆40元，吃了以後覺得怎麼可以這樣便宜。甜蝦一隻10元，確實小隻，但味道好吃，齁唷不錯吃，有點後悔沒有多點幾隻。 吃到一半，頭頂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然後是尖銳的呼嘯聲，戰機，從頭上飛過去，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輪廓。旁邊幾個當地人頭也沒抬，繼續吃自己的生魚片，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我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停在空中，然後忍不住笑出來。台東就是這樣，戰機和生魚片可以並存，你只能接受這件事。 鮮貝的部分我要稍微誠實一點，不，等等，我記憶有點混了，應該是鮮貝旁邊放了其他海鮮，整個冰台海腥味稍微明顯一些。不是難以接受的程度，就是……如果你對氣味比較敏感，可能會注意到。但鮮度本身沒有問題，咬下去的口感是新鮮的。 我也喝了一碗味增鮮魚湯。湯頭有洋蔥的清甜，魚肉很嫩，整碗喝下去暖胃。對我這個外國人來說，這種樸實的湯頭反而比那些加了很多料的版本更讓我記得住。有時候簡單才是對的。 門口的桌椅坐了不少人，有穿著工作服的本地人，有像我這樣拿著相機到處拍的外地旅客，也有幾個年輕人拿著手機一邊吃一邊滑。是一個很混雜的場景，但感覺很自然。花枝丸我臨走前買了一包，260元一包，每顆都很大，我一個人扛著走在台東的街道上，邊走邊吃，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台東了。 從台東出發之前，有個當地的年輕人跟我說，台東的海鮮之所以好吃，不是因為這裡有多高端的料理，而是因為離海太近，魚就是那麼新鮮，沒有辦法不好吃。我站在葉氏海鮮門口，看著最後幾個客人取餐離開，想到他說的這句話，突然覺得有點道理。 旅行到一個新的地方，我習慣從吃開始理解那個城市。台東的生魚片教我的不是什麼飲食哲學，而是一件更簡單的事：好東西不需要複雜的包裝，新鮮就是新鮮，美味就是美味，在門口的小桌子坐下來，配上頭頂偶爾掠過的戰機聲，這頓飯就是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