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突然打電話來，說好久沒約了，要不要找個地方敘敘舊。我想了想，提議去長安東路那間老字號，他一聽就笑了：「你還記得啊？我們二十年前就在那吃過尾牙。」
是啊，那時候公司還小，十幾個人擠在二樓包廂，現在想起來都還記得那盤白斬雞的樣子。這次再去，我特地訂了包廂，低消七千，找了幾個老同事湊一桌，七個人最後吃了八千多，一個人分下來一千出頭，算是中規中矩的價位。
進門時阿姨很熱情地招呼，還沒坐定就端上兩盤小菜——毛豆跟花生，各六十塊。老實說這招有點像強迫推銷，但想想這種老店大概也習慣這樣做生意了，就沒多說什麼。
點菜時我照著記憶來：白斬雞六百、鹽酥小卷三百、老菜脯排骨湯、白菜滷，再加個軟殼蟹炒米粉和蒜泥蚵仔。雞肉端上來時，腿肉確實嫩，但胸肉跟翅膀就有點乾澀了，不像以前那麼穩定。老李夾了一塊雞胸，皺了皺眉：「是不是火候沒抓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說可能廚師換人了吧。
倒是那盤花枝丸讓我們幾個都滿意，咬下去真的能吃到一絲一絲的花枝肉，不是那種灌澱粉的假貨。鹽酥小卷也不錯，吃得到甜口，配著米粉一起吃很順。白菜滷料給得很大方，滷得透爛，阿姨還特地附了一碟烏醋，老派吃法就是要這樣。
最讓我失望的是那盤白飯。我們這種年紀的人對飯特別講究,那天端上來的飯又乾又硬,明顯是舊飯回蒸的。老李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後來改配湯泡著吃。我心裡想,這要是二十年前,他們家絕對不會這樣糊弄客人。
蛤蜊炒絲瓜也不怎麼樣,蛤蜊不夠新鮮,有幾顆還沒開口。倒是那碗老菜脯排骨湯救回一些分數,湯頭濃郁,老菜脯的香氣熬得很足,喝起來暖胃。配上那盤豬腳大腸雙拼,滷得入味,這兩道菜總算有點老店該有的水準。
飯後阿姨送來一盤柳丁,我們幾個邊吃水果邊聊起這些年的變化。老李感嘆說,現在這種老台菜館越來越少了,不是收掉就是換人經營,味道都變了。我看著桌上剩下的菜,心裡也有點惆悵。
這間店現在掛著必比登推介的招牌,平日還是很容易客滿,可能對觀光客或年輕人來說,這樣的味道已經夠台了。但對我們這種吃過老味道的人來說,總覺得少了什麼。可能是用料沒以前實在,可能是廚師的手藝退步了,也可能只是我們的舌頭變挑剔了。
走出店門時已經快九點,長安東路上車水馬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心裡想著不知道這間店還能撐多久。不是說它會倒,而是擔心有一天,連這種「還過得去」的老味道都找不到了,那才真的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