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溪老街的石板路慢慢走進去，兩側的騎樓一間接著一間，空氣裡混著豆香與滷汁的氣味。我這個人習慣先用鼻子認識一間店，像品酒前先搖杯、聞香那樣，老阿伯現滷豆干就是這樣把我留下來的。遠遠就看見店門口排著人，隊伍不長，卻一直沒有斷過，那種慢慢流動的秩序感，讓人莫名安心。
那天是星期日的中午，我跟著隊伍往前挪。我平常工作和酒單、餐酒搭配打交道，吃東西也愛先問自己一句：這道菜缺不缺一杯酒？滷味是很難搭的料理，鹹、香、辣一起上，酒太厚就蓋掉，酒太薄又被壓住。我站在隊伍裡一邊想，一邊看前面的人把一小袋一小袋的東西提走，隊伍消化的速度比我預期的快，不用等太久就輪到我。
我沒有點全套。看到有人拿著塑膠袋把整份帶走，我就知道這家的份量不小，貪心只會讓自己吃不完。我只點了兩顆黃金蛋，兩顆五十元，再加一份小豆乾。黃金蛋是溏心的，蛋黃還帶著一點流動感，滷色上得很漂亮，咬開時那股鹹香跟蛋黃的油潤合在一起，是這一趟我最想記下來的味道。如果把它放進一杯酒的脈絡裡，我會想到帶一點酸度的白酒，用酸去切開蛋黃的圓潤。
小豆乾比我想像的樸素。滷汁的味道不重，豆香反而站在前面，吃起來清清淡淡的，這點要看你的口味，愛重鹹的人可能會覺得不夠過癮。我是把店家附的辣醬直接淋進豆乾裡，辣度是真的會辣的那種，不是裝飾，一下子就把整塊豆乾拉起來，原本淡淡的豆香有了骨架。我後來想，這家店的靈魂大概在那一小盤辣醬，沒有它，豆干會少一半的說服力。
用餐的位子在戶外的騎樓下，沒有華麗的裝潢，環境算乾淨舒服。夾菜的阿姨動作俐落，態度很親切，點餐、結帳都順，不會讓排隊的人焦躁。大桌子居多，人多的時候可能要併桌，我那天剛好有位子可以坐，沒有遇到這個狀況。結帳可以用現金，也可以用行動支付，這對常常忘記帶零錢的我來說是個貼心的小細節。
說到價格與份量，我看了別人拿的全套，一份是三百六十五元，兩三個人分才剛好，一個人真的會吃到懷疑人生。這也是我當天克制自己的原因。夏天的豆製品不好保存，帶回家放太久容易變酸，所以現場吃是最好的選擇，我很同意這個說法，現滷的東西，本來就該趁熱、趁新鮮入口。
整趟吃下來，我給這間店的印象是安靜而誠實的。它沒有想要用複雜的味道取悅誰，豆乾、黃金蛋、辣醬，每一樣都簡單直接，好不好吃，入口就知道。老街上有很多店靠名氣撐場面，這裡的隊伍排得名正言順，因為出餐快、服務好，吃到的東西也有它自己的個性。
只是結帳之後我才覺得有點可惜。那兩顆五十元的黃金蛋，我吃完沒幾分鐘就開始想念，早知道當時多點兩顆，在老街邊走邊吃，配著手上那杯隨手買的冷飲也好。排隊的人潮還在，我已經不想再回頭去排第二次，這份小小的後悔，就跟著蛋黃那一點溏心的味道，留在我的腦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