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味道，我第一次聞到是很久以前的代誌。
大概國中，媽媽帶我去一間很小的印度咖哩店，廚師是真正的印度人，站在廚房裡頭的身影在熱氣裡頭有點模糊。那個香料味——薑黃、小茴香、不知道啥的什麼——從此就留在我記憶裡，每次聞到類似的氣味攏會想起那間小店。
淇里思新竹店，我去的時候已經有點期待了。
進去就愣了一下。裝潢真的很用心，布幔、銅器、牆壁上的圖騰，整個環境很有印度宮廷那種感覺，坐下來像是突然離開了楊梅這個地方，跑去什麼遙遠的地方。我做音樂的，對空間氛圍很敏感——這個設計有做到讓人「轉換頻道」的效果。
服務員來了，有問我吃不吃香菜，我說可以，然後問了幾個菜的推薦。他很有耐心，沒有急著讓我點完走人，把幾個選項講得很清楚。我點了烤餅、綠醬奶酪咖哩、還有一碗雞肉湯，想說試試看湯品。
烤餅上來。
哎，這個我必須講——烤餅沾咖哩這個組合，是我來這種印度料理店最期待的環節。餅烤得有點焦脆感，熱的，撕下一塊沾咖哩汁，咬下去的時候那個層次……嗯，不對，是說那個麵香跟咖哩的酸辣融在一起的感覺，很對。我吃了幾塊，盤子快空了才發現。
綠醬奶酪咖哩也不錯。
顏色很漂亮，淺綠色的醬，奶酪炸過的外皮有點嚼感，裡面是軟的，咖哩醬沒有太濃，喝起來有一點香料的甜。我自己是喜歡這道，清爽那種，不是死辣的那種。
雞肉湯就……好像，普通啦。喝起來比較清淡，有點像加了香料的清湯，不是我印象中那種濃郁的印度湯底。可能這道本來就是這樣，我的期待有點高了。
吃到一半，老闆過來說旁邊那桌有壽星，幫他們點了蠟燭，偷偷放生日快樂歌。我聽到旋律，轉頭看——整桌人的反應，笑容那種真實的。這個細節我記住了，做到這個程度是不容易的，不是制式服務，是真的有心的那種。
整頓飯下來大概吃了一個半小時，消費……我沒記很清楚，好像是一個人八九百還是接近一千？印度料理走精緻路線，這個價格算合理。
扯回去我媽帶我去的那間小店。那個味道其實跟淇里思不太一樣——那間更野，香料放更重，桌子小小的油油的，廚師會帶著口音問你辣度。淇里思精緻很多，對台灣人的口味有調整過，這不是壞事，只是不太一樣的東西。
哪個比較好？說不準。
每個人對「道地」的定義不同，有人要的是衝擊，有人要的是舒服。淇里思給你的是後者——環境漂亮、服務用心、食物有一定品質、不會讓你踩雷。你帶朋友來聚餐，不會丟臉，大概率會讓對方覺得「哇，不錯嘛」。
但那個香料的煙火氣，那種亂中有序的真實感——是找不回來了啦。
這世界的好東西越來越精緻，越來越乾淨，越來越讓人放心。但有時候，我反而懷念那種讓你有一點點緊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