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後，我多了一項新習慣：出門之前，先在手機上搜尋。以前當老師，上課教的是地理與歷史，如今自己要出遠門吃一頓飯，竟也像備課一般，要把路線、評價、價位逐一看過才安心。這回輸入的是「基隆 火鍋 看海」，跳出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涮樂和牛鍋物 食べ放題 第一品牌-基隆店。
我約了老伴同行，兩個人慢慢走去，路上一邊聊著年輕時的舊事。一進門，視線便被窗外的基隆港攫住，海面在窗外攤開來。我年輕時讀過不少寫海的詩，有寫波濤的，有寫漁火的，也有寫離港的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一邊涮肉，一邊看港。
先談價位與方案。我們點的是749的套餐，有兩種和牛可以選，湯底不需要另外加價，這一點我個人很欣賞，免去了加錢換鍋的算計。菜單上另有499的基本款，我當時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了貴的那一檔，原因很單純：既然看了風景，也想把肉吃得體面一些。作為一個習慣把帳目算清楚的人，我心裡其實早把兩個價位的差距比較過好幾次，最後是風景替我做了決定。
再談肉。端上桌的兩種和牛，我依序下鍋，涮了幾秒便撈起。老實說，這裡的和牛在我口中只算普通，油花與香氣都沒有達到我預期的高度。我對肉品的要求向來嚴格，從年輕時在市場買菜就養成了習慣，看色澤，聞氣味，摸質地，所以這個評語我是斟酌過才寫下的。話說回來，它並不難吃，只是沒有讓我想要特別提起。
接著是酒牆。這家店設有一整面酒牆，選項很多，我試了幾款，每一款都不錯，濃度也不算高，適合像我這樣不勝酒力的人慢慢啜飲。生啤也好喝，配著港景，竟喝出了幾分閒適，好像人生又長出了一段可以慢慢走的路。
再談湯底與用餐的節奏。店家規定用餐時間為90分鐘，我起初覺得短促，擔心像趕場，實際坐下來，與老伴把話說完、把肉涮完，時間也還算夠用，只是想多喝一杯、多看一眼海的人，要自己斟酌。湯頭順口，不會越煮越鹹，這點讓我覺得難得，因為許多火鍋店吃到最後一口，已經鹹得不敢再喝。湯底不鹹，意味著可以一直涮到最後，鍋裡的味道始終是乾淨的，像一杯放了很久也不會變苦的茶。我和老伴說著話，把筷子停停放放，並沒有急著把一盤肉趕緊吃完。
至於結帳，這家店只收現金，我出門前倒是備好了，提醒後來的人注意。另外還有一件小事：洗手間在樓下一層，用餐中途要上廁所，得先離開窗邊的座位，下去再上來，對上了年紀的人不算方便，這是風景之外必須誠實記下的一筆。
說到後悔，我真正後悔的，是為了多吃幾口好肉，整頓飯幾乎沒有去碰自助吧。事後回想，那裡有蔬菜、火鍋料、花雕雞，還有和牛咖哩可以加一顆溫泉蛋拌著吃，最後甚至有哈根達斯冰淇淋收尾，種類比我想像的多得多，我卻因為把胃留給了肉，而肉又只是普通，最後落得兩頭空。老伴在旁邊笑我，說我這輩子都太認真，連吃飯也要排出優先順序。
離開座位之後，我站在門口回望一眼，窗外的海還在那裡。這一頓飯的風景，值得我記一輩子；但下次再來，我想換個心態：不再跟肉較勁，而是把這頓飯當成一次看海的散步。我會直接點499的基本款，把力氣和肚子留給自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