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趟嘉義行根本沒有鵝肉的份。我扛著相機是來拍燈會的，結果車子開到民雄交流道附近，同行的朋友突然說：「欸，這裡不就是鵝肉一條街？」我手還握在方向盤上，腦子裡的行程表整個被推翻。
「你不是要拍夜景？」我問。
「燈會晚一點才好看，現在先去吃。」他說。
我想了想，光線這種事確實不能急，天沒黑，燈再漂亮也拍不出味道。於是我們轉進鵝肉街，選了正宗民雄鵝肉亭。
先交代一下環境。店旁邊有專用的免費停車場，大概可以停十幾台，就在店面左邊，我們很順利就停進去。我後來才知道假日這個停車場常常一位難求，我們挑的是非用餐時間，完全不用排隊，直接入座，出菜的速度也快得嚇人，我連相機都還沒來得及調光圈，菜就一道一道上來了。這對要趕燈會行程的人來說，剛好，吃完還有時間慢慢晃出去，不必邊吃邊看錶。
「點什麼？」他問。
「鵝肉一定要，先來四分之一隻。」我說。
我們沒有點太多，兩個人點了一桌，結帳大約千元有找。四分之一隻的鵝肉一盤400元，端上來我愣了一下，份量比想像的大很多。盤子裡的鵝肉切得有厚度，一片一片整齊排開，肉質是Q彈帶軟嫩，咬下去肉汁會跑出來，沒有一點乾柴。我平常拍食物最看重的是光線打在油脂上的那一層光澤，這盤鵝肉擺在桌上，不用特別打光，光是肉的厚度就很上相，連補光都省了。
吃的時候他很安靜，過了一會才說：「這個肉真的軟。」我點頭，嘴裡塞滿，沒空回他。
沾醬是我比較有意見的地方。店家調的腐乳醬和醬油，我沾了幾次，覺得少了點意思，反而是鵝肉本身的鮮甜已經夠了，不沾也很好吃。如果要我給建議，我會說先吃兩片原味，再決定要不要沾。
除了鵝肉，我們還點了米血和豆芽菜。米血的口感不是那種軟綿綿的類型，咬起來有扎實的彈性，我很喜歡。拍照的時候我特地把它放在鵝肉旁邊，深色的米血跟淺色的鵝肉在畫面裡形成對比，簡單的兩個色塊，比什麼道具都有效。豆芽菜上桌是滿滿一盤，份量比我想的多得多，蔬菜類一盤不到100元，兩個人吃也輕鬆。整桌吃下來我發現，這家店的菜色都是適合一家人分食的大小，料理不算精緻，主角很清楚，就是鵝肉。我拍食物有個習慣，構圖要留白，讓主角站在畫面中央，這家店的上菜方式剛好符合這個邏輯：一盤鵝肉擺中間，旁邊配角輕輕圍著，不用刻意擺盤就好看。
「還吃得下嗎？」他問。
「再加一碗乾麵吧，我想知道他們的醬到底怎麼樣。」我說。
乾麵上桌，要配店家的醬才夠味，我拌開之後就大口吃了起來。旁邊那碗湯的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鵝油，竹筍切成大塊，吸飽了高湯，吃起來清脆鮮嫩。這兩樣一乾一湯，我吃得很踏實，一點也不覺得是為了陪襯鵝肉才點的。
不過價格我想老實說，鵝肉本身不算便宜，最便宜的一盤四分之一隻就要400元。可是份量大，味道也到位，我吃完不覺得貴。小吃店的魅力就在這裡，東西實在，不用花太多腦筋。
一餐吃完，天色轉成偏黃的傍晚，離燈會點亮還有一小段時間。我把相機從背包拿出來，對著停車場邊那片暖黃色的天光按了一張。畫面裡是停車場的地面，還有我們兩個人被拉長的影子。這張照片我後來沒有修，色溫保持原樣，因為它就是那一餐帶給我的感覺：慢、實在，帶一點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