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爸媽來吃這間已經說了三個月,爸爸一直說「啊免啦免啦,太貴哦」,媽媽也唸「外面擱再吃就好啦」。這次趁爸爸生日硬是訂了下來,車子一開到仁愛路那棟復古洋樓前面,兩個老人家還在後座碎碎念說「這欸花幾千塊啦?」
進門先被帶位到二樓包廂,媽媽眼睛一亮馬上說「欸這個椅子按怎介爾水」,開始摸那個紅木椅背上的雕花。爸爸則盯著牆上掛的老照片看了很久,問服務員這是不是以前哪個大戶人家留下來的。我們點了平日午間四人套餐,5999加一成服務費,心裡默默計算等一下荷包要瘦多少。
第一道三色蛋放在中卷裡端上來,媽媽說「這嘛會當按呢排欸?」拿筷子戳了半天研究怎麼下手。我示範夾了一口給她,她吃完皺眉頭:「味道有淡哦,按呢就米其林啊?」爸爸倒是很捧場,說這個中卷很脆,但他也補了一句「不過外口那間港式熱炒的中卷嘛是介爾脆啦」。
等到人蔘燉豬心上桌,等了差不多快20分鐘,我看爸爸肚子都餓得咕嚕咕嚕叫了。服務阿姨態度普普,介紹菜色時臉上沒什麼笑容,講完就走掉,也沒問我們需不需要加飲料。豬心燉得很軟,媽媽說「這個人蔘味有重欸,豬心倒是無啥腥味」,她平常最怕內臟類的,這次居然吃了兩塊。
中間那道鯧魚端上來已經有點溫溫的,爸爸用筷子戳了戳說「這魚肉有點冷啊,是按怎?」我猜可能是廚房分菜分太久,從廚房到桌上熱度就散掉了。不過魚肉倒是挺新鮮,媽媽說她在菜市場賣魚的阿桑那邊買的鯧魚也沒這麼厚實。
脆皮雞是全場最受歡迎的,那個雞皮真的酥到會掉屑,肉又多汁,配的豆腐乳沾醬媽媽一直說「這個醬料我嘛想欲學起來」。爸爸一邊啃雞腿一邊點頭,難得沒挑剔。但烏魚子炒水蓮就被媽媽嫌了,她說「這鹹甲欸配兩碗飯」,我吃了一口確實比較重口味,可能是想凸顯烏魚子的香氣吧。
櫛瓜封那道菜擺盤真的像藝術品,媽媽還拿手機拍了好幾張,說要傳去姊妹群組炫耀。但吃起來就是清淡的羹湯口味,爸爸吃兩口就說「這敢是菜瓜仔煮湯?味道平平啊」。我解釋說這是強調食材原味,他白了我一眼說「原味就是無味啦」。
吃到最後甜點杏仁豆腐,媽媽倒是讚不絕口,說這個豆腐很綿密不會太甜,她平常吃外面的杏仁豆腐都嫌太甜膩。爸爸也難得同意,說「這個有水準」。
結帳時我看到帳單6598元,心裡還在滴血,媽媽湊過來看了一眼就唸「按呢的錢咱去菜市場買欸煮一個月啦」。爸爸倒是拍拍我肩膀說「食飯無是欲吃卡飽,是欲吃一個心情啦」。走出餐廳時他們兩個手牽著手走在仁愛路的人行道上,媽媽還說「下次恁老爸生日莫介爾破費啦,叫個便當嘛會當啊」。但我知道,她已經在想要跟姊妹們講這餐吃了什麼。
貴是真的貴,完美倒也不至於,但能讓平常捨不得花錢的老爸老媽在這種地方坐下來好好吃一頓,看他們偶爾皺眉偶爾點頭的表情,這六千多塊也算花得值得。畢竟陪爸媽吃飯的時間,一年比一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