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百貨地下樓的那道氣味，我每次走進去都會停一下。不是特別刻意，就是鼻子先走到了。麻辣鍋的湯氣混著百貨公司的冷氣，那個溫度差踩得剛好，讓人突然很餓。
我是廚師。這意思是說，我吃麻辣鍋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別人喝湯是在喝辣，我喝湯是在找骨架——炒製底料的時候花椒下得夠不夠，豆瓣有沒有炒透，牛油跟雞高湯的比例拿捏在哪裡。小福利這鍋，我大概喝了三口就知道有人認真做過。
湯底是深琥珀色，不是那種加了太多色素的紅。端上來的時候滾得剛好，鍋邊有細小的油珠在轉。我先舀一湯匙純湯，不要涮食材，就這樣入口。花椒的麻是第一層，然後辣椒的辣是第二層，最後才是整鍋底料熬出來的鮮——對，這個順序對了。很多店麻辣是同時炸你的，沒有層次，那叫猛不叫香。
毛肚我很挑。這東西處理不好會有味道，而且燙的時間差五秒就是兩種口感。我涮了大概七到八秒，撈起來咬，脆的，有嚼勁，沒有腥氣。我後來又涮了一份，那個夾取、入鍋、計時的動作，變成一種有點好笑的儀式感。鴨血則是反過來，要慢慢燉才入味，軟到快散但還沒散，那個臨界點有點難抓，這裡的鴨血抓住了。
尖峰時間人很多，我記得等了大概十七分鐘才進去坐下。坐下之後服務員幾乎是固定頻率在轉，每隔一段時間就過來補菜、加湯，不用喊也不用一直找人。這在用餐人數密集的店裡算難得——人手夠才能做到，不然服務員根本應接不暇。有一回我的湯快燒乾了，正在想要不要舉手，服務員已經走過來了。
自助吧我有點搞不清楚全部放什麼，東西太多，我隨手拿了幾樣小菜，有一個滷的東西忘記是什麼，但很好吃。甜點區也有，我最後吃了一個什麼布丁，說實話不是很記得味道，應該還行。
不完美的地方我也要說：週末人多，假如你不早到或不訂位，等的時間可能會讓你肚子餓到有點焦躁。停車的話，環球的地下室有，但節假日可能要繞幾圈。
身為廚師，我在外面吃東西常常是挑剔的。不是因為要找碴，是因為我知道做到某個程度要花多少工夫。小福利的湯底，我推斷是有炒製過底料、不是單純加料包沖泡的那種，不然出不來那個層次。這種事情，行家嚐一口就知道。
算不算這一帶的首選？我沒辦法說絕對，畢竟我沒吃遍中和所有麻辣鍋。但以吃到飽的定價去算這個品質，它的確值得被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