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中市區出發,往新社方向的山路大概開了四十分鐘,導航差點把我帶錯一條岔路,最後靠著路邊一塊不起眼的木牌指示,才找到又見一炊煙的入口。停好車走進園區,第一眼看到那排廊道下整齊擺著的紅色座墊,我愣了一下,像是哪個朋友描述過這個畫面,但記憶有點模糊,說不清楚是在雜誌還是哪裡看過的。
木造建築的橫梁很低,刻意讓人彎腰走過,這個設計讓整個空間產生一種「進入另一個時間」的儀式感。人造水池旁邊種著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低矮植物,水面倒映著遠方山稜線,雲層有點厚,隱約看得到幾層雲霧飄在山腰。木棧平台朝著山谷方向延伸,坐在那裡等候入座的這段時間,附近安靜到只剩風聲和遠處鳥鳴,城市的噪音完全消失了。
入座後服務人員解釋當天的無菜單套餐內容,每個月會依照當季食材調整,這次的主題好像是以山林為靈感,但細節我沒有全部記住。套餐從1800元起跳,當天用餐的人數大概有十幾桌,但分散在不同廊道,彼此幾乎不會互相干擾,隔音效果比想像中好。
前菜送上來的時候我先拍了張照,一個黑色漆器上放著三小份東西,其中一樣是醃漬的什麼根莖類蔬菜,酸中帶甘,搭配一杯冷泡的山泉茶。這種開胃設計我很欣賞,因為清楚知道後面還有大陣仗,先用清淡的東西打開味蕾是正確做法。說到這裡,我要稍微修正一下出發前的預期,本來以為無菜單套餐的調味會偏向日式清淡走向,實際吃起來有幾道菜的鹹度比預期高一點,不過倒也沒有影響整體節奏。
中段有一道用當地菇類煮的熱湯,湯底很清,香氣往上飄的那一刻,我旁邊的朋友直接說「怎麼那麼香」,全桌安靜了大概三秒。湯裡的菇切得比較薄,大概只有兩三種,煮法保留了食材本身的質地,不會軟爛。這時候如果有一杯清酒就完美了,我拿出自己帶來的小瓶冷酒,問了服務人員,他們說這裡可以自帶酒水,只是沒有外帶杯費,算是意外的彈性。
主角炊飯出來的時候,木桶還在冒煙,從廚房端到桌邊走了大概一分鐘路程,蓋子打開的瞬間,米飯吸飽湯汁的氣味整個擴散出來。鮑魚放在炊飯正中間,切成三片,個頭不算巨大,但軟嫩程度讓我很意外,通常鮑魚很容易煮過頭變硬,這裡的火候控制明顯有在細節上用心。米飯本身吸了鮑魚和高湯的鮮味,幾乎不需要額外調味就可以直接吃,每一口都有層次,我吃了兩碗。
甜點是用在地水果做的冰品,時間到這裡已經待了差不多兩個半小時,天色開始暗下來,廊道的燈光亮起,整個園區的氣質又變了一種調子,白天是山林禪意,入夜後換成了一種暖黃色的安靜。坐著發了一會兒呆,不急著走的那種狀態。
從餐酒搭配的角度來看,又見一炊煙的料理風格走的是低調鮮味路線,適合搭配純米吟釀或者礦物感強的白酒,像布根地的村莊級夏多內就很對路。前菜的醃漬蔬菜如果配上辛口日本酒,酸味和酒的微甜會互補,不過這些只是個人想法,現場如果沒有酒單的配合,其實清茶也能撐起全餐的節奏。
離開的時候走回停車場,回頭看了一眼園區入口的木牌,才想起來這個地方的名字「又見一炊煙」原來出自哪首詩來著,我當下沒有想起來。開車下山的路上,窗外的山稜線還亮著最後一點天光,這頓飯吃了將近三小時,花費大約兩人4000元,划不划算這件事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但如果是問我會不會再來,答案是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