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車站一帶的素食館子不少，但真正讓老食客念念不忘的，往往是那些低調的小店。朋友說修圓素食在附近吃素的人之間口碑相傳已久，說那裡的蚵仔煎用香菇替代，吃起來竟比一般版本還對味。我聽了半信半疑，一個週末午後終於循著地址找了過去。
說實在的，剛走進修圓素食那一刻，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店面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燈光有點昏黃，桌面是老式磨石子貼皮，牆上貼著手寫菜單，字跡端正卻略顯陳舊。整個空間透著一股安靜，不是那種刻意布置出來的禪意，而是真正被時間磨出來的沉澱感。幾位老先生在角落低聲聊天，一個阿姨捧著碗安靜地吃著，完全不像外面車水馬龍的台北車站氛圍。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整個人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菜單品項不算多，大概十五樣左右，價格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什麼隱藏費用，結帳也是原價，不加一成服務費。這件事在台北市區算是少見，尤其離車站這麼近的地方，光靠人潮就能做生意，居然還維持著這樣的定價心態，讓我對這間店多了幾分好感。我點了蚵仔煎、一道炒時蔬、還有一碗湯，三樣加起來不到一百五十元，以台北市中心的餐廳來說，確實相當親切。
蚵仔煎端上來的時候，我注意到裡頭沒有蚵仔，取而代之的是幾朵切得不規則的香菇。我原本擔心這樣的替代品吃起來會有明顯落差，但第一口咬下去就改變了想法。香菇在鍋裡煎過之後，邊緣微脆，中間還帶著嚼勁，吸收了蛋液和芡粉的香氣，口感紮實又不失彈性。搭配上淋了醬的那種微甜醬汁，整道吃起來有一種讓人意外的滿足感。我後來想，或許香菇的香氣比蚵仔更適合搭配素食版本的醬料，少了海腥味反而更乾淨。
炒時蔬是高麗菜，炒得略帶鑊氣，應該是大火快炒，菜葉微焦但不過熟，調味清淡，帶著一點蒜香。這種家常的炒菜，好不好吃完全看火候和時機，修圓素食的版本讓我覺得恰當，沒有過鹹，也沒有加太多油，就是老式台灣家庭炒菜的那個感覺。湯我記不太清楚是什麼湯了，印象裡是帶著薑味的清湯，喝起來暖胃，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但配著飯吃很舒服。
在等菜的空檔，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牆壁上貼著幾張菩薩的畫像，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感謝詞，字跡和菜單上的風格一樣。我估計這家店開了至少二十年，不過真正的年份我沒有問，只是看那些泛黃的紙張和磨損的桌腳，心裡自然推算出一個大概。店裡沒有播音樂，偶爾聽得見廚房傳來的聲響，和鄰桌輕聲說話的聲音，這種氛圍對我這種習慣安靜用餐的人來說，反而是一種享受。
吃到一半，一位大概六十多歲的女士過來問要不要加湯，口氣很自然，不是那種服務業訓練出來的客套，比較像是鄰居的問候。我說謝謝不用了，她點個頭就去忙了。整個用餐過程裡，我始終有一種被輕輕安頓的感受，說不清楚是食物的關係還是空間的氣息，總之離開的時候心情是平靜的。
修圓素食的評價在熟悉台北素食的朋友之間流傳甚廣，評論超多，口碑在吃素族群裡算是相當穩固。這樣的口碑不是靠裝潢或噱頭堆疊起來的，純粹是那種日復一日做好本分的積累。對於吃慣了外頭熱鬧餐廳的人來說，第一次進門可能會有點不習慣這裡的樸素，不過只要靜下心來吃，很容易就能體會這個地方的好。如果你在台北車站附近，想找個不趕時間、吃頓安靜實在的素食，修圓素食值得記在清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