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懷寧街那棟老建築，電梯的方向指示燈閃著橘光，往上二樓。
餐廳的佈置保留了一股江南庭園的氣韻，格柵窗、木質桌面、細緻的瓷器擺盤。不像時下流行的輕食系中菜，這裡是正經八百的老派精緻，讓我想起京都某間懷石料理的入口玄關，那種安靜的講究感。
我先點了翡翠小籠包。外皮那層翠綠不是色素，是蔬果萃取液染製的，這點選單上寫得清楚。8顆，好像是3百多塊，忘了確切價格。拎起來，湯汁在皮裡搖晃，一口咬下去，劍蝦仁的甜和黑毛豬肉的油脂交疊，高湯溫熱地從嘴角溢出來。好吃。是真的好吃，不是客氣說的那種好吃。
蟹黃小籠包跟著上來。沙公蟹黃那股濃郁，比翡翠款更厚重，湯汁飽滿到有點嚇人。我在日本長大，對小籠包的印象一直是台灣版比日本居酒屋賣的那種精緻許多。這裡更是。
鴨兩吃是後來加點的。片鴨端上桌，鴨肉油脂分布均勻，搭桂花蜂蜜醬比搭甜麵醬更對我的口味，甜香把鴨皮的焦酥感烘托出來。另一份鴨架熬湯，喝下去暖。
松露炒飯，松露的氣味夠，不是那種「我有加松露但你要自己想像」的虛應故事，真的能聞到、能嚐到。2人份量點到這裡大概已經8成飽。
然後是那份點水烤方東坡肉。
本來對這道菜期待很高。端上來是一塊完整的五花，外皮泛著醬色光澤，視覺上確實有氣勢。但吃下去，鹹。很鹹。肥肉的油脂比我預期的更厚更膩，佐餐的饅頭也是偏硬的口感，夾著肉吃沒能平衡那份油膩感，反而更悶。不是說這道菜沒有人喜歡，只是和我自己對東坡肉的想像差距不小。稍微有點可惜。
服務這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
那天接待我們的服務人員，起初很周到，主動招待了小點心，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預鋪的銷售動作。她建議外帶一條蘿蔔糕湊滿額九折，我們因為當天出遊不方便攜帶、婉拒了。她的態度馬上冷了下來，說要去一樓結帳，不再協助我們處理。
我問多久上那份餅皮，她當著我們面打電話給廚房，說客人說等太久要取消。
我愣了幾秒。
說客人說等太久要取消。
不是說「客人想要確認一下」，是直接說要取消。那份語氣，讓我不太舒服。我在日本習慣的服務業文化，不是說要求每個人都要鞠躬到幾度，而是服務者和被服務者之間有一種共同尊重的默契。那天，那個默契沒有。
倒是另外幾位服務人員讓我印象很好。其中一位點菜的姐姐，不知怎麼在旁邊聽到我們講話，發現是長輩生日，悄悄送來了祝福。細心的人，在那個環境裡讓人覺得溫暖。
這間餐廳，我願意再去嗎。
會，但會選對時間，選對服務人員，然後不要點東坡肉，不要在年節前後碰到業績壓力下的推銷。
小籠包是真的好。翡翠版那個視覺加上口感，值得專程搭電車來。松露炒飯很踏實，鴨兩吃有水準。就是那份業績氣氛，還有那通廚房電話，讓一頓飯的記憶裡留了幾個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