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那條巷子裡，不是每家店都值得排隊。但阿樓師火雞肉飯門口那條隊，我第一次路過就注意到了，大概排了七、八個人，全是附近的上班族，站得很安靜，沒有人滑手機，就是那種老主顧才有的篤定。我本來想說，先繞過去吃別家，回頭再說。結果就這樣排下去了，什麼計劃都沒有。 那次排了大概十二分鐘，不算長，但太陽正烈，我站在路邊微微流汗，心裡還在想值不值得。進到店裡，服務人員很快就招呼了，安排座位沒有拖泥帶水，就直接帶位坐下，整個過程大概不到一分鐘。我點了大雞肉飯、下水湯、味噌湯，喊完沒多久，三樣東西幾乎一起送上來，速度快到我有點沒準備好，筷子都還沒拆開。 大雞肉飯端上來的第一眼，份量看起來剛好，不誇張、不小氣。雞肉鋪在白飯上，醬汁顏色不算深，感覺是那種熬煮比較久才會有的透亮感，不是加了太多醬油那種。吃進去的時候，第一口就知道，鹹度控制得很到位，不會讓你吃到一半開始喝水，也不會淡到讓人懷疑有沒有調味。米飯本身也有彈性，不是那種已經放久了軟掉的狀態，一粒一粒的，吸了醬汁還是有自己的口感。 我記得有一次（好像是上個月，還是前個月，記不太清楚了）我跟朋友聊到嘉義火雞肉飯在台北的問題，說很多店切得太細，雞肉變成碎末，吃起來像吃碎肉澆飯，完全感覺不到是在吃雞。阿樓師這裡的雞肉確實也切得比較細碎，不是那種大塊手撕的感覺，我第一口的時候其實有點小小的落差。不過吃了幾口之後，我覺得這個落差沒有我想的那麼大，因為它的味道實在是對的，而且飯裡沒有積著一大灘湯汁，乾濕程度拿捏得很準，雞肉和米飯的比例也算均衡，不會你覺得一碗飯裡面只有最上面那一層有料。 下水湯是讓我印象最深的那一道，說實在的，點之前我沒有特別期待。下水這種東西，處理得不好就是一股腥氣蓋過所有味道，很多店家為了去腥加太多東西反而更難吃。但阿樓師的下水湯端上來，聞起來沒有雜味，喝一口，湯底清爽，下水的口感軟嫩，咬起來完全不費力，也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氣味留在喉嚨裡。我後來才想，這種狀態要維持其實不容易，食材的新鮮度和前置處理的時間點都要抓得很準，差一點就會差很多。 味噌湯我喝得比較隨便，是那種配著吃、不太會特別去品的東西，但也沒有失誤，就是穩穩的、暖暖的，喝完會覺得整頓飯是完整的。三樣東西加起來，大概是一般外食午餐的價格，我覺得不貴，東區這一帶能這樣吃已經算實在。 我在東區住了大概六、七年，這一帶的小吃店換了又換，很多我喜歡的老店都不見了，換成下午茶或是什麼特色麵包。阿樓師能撐著不動，我覺得有它的道理。不是因為特別標新立異，就是每天把幾樣東西做好，讓附近的人知道可以來這裡，知道這裡的東西是穩定的。這種穩定在東區不容易，我說的不是什麼高端的穩定，就是你下班了、有點累了、不想研究要吃什麼，走過來，點個飯、喝個湯，就夠了。 我坐在那裡吃完，大概用了不到十五分鐘，算是快的。阿樓師這種節奏，剛好符合我這種不太想在早餐店多待的習慣。離開的時候外面還有人排著，我沒有多看，就繼續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