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麵店

我的生日在這個月，朋友們每年都會問同一句：今年想要什麼禮物？我今年很誠實地回答，我想去一個沒有玻璃櫃、沒有燈串、拍照也不好看的地方，吃一碗很普通的麵。她們以為我在開玩笑，直到我把地圖丟進群組，位置是南投信義鄉，阿嬌麵店。

我是那種出門前會對著鏡子花四十分鐘、研究哪個角落光線最軟的人，甜點店和咖啡廳我都熟得很。可是打卡打了幾年，我開始覺得有點膩，每一家都長得差不多，每一碗都是為了被拍而存在。剛好看到這家店被列進500碗，我就決定把生日的下午交給它。

這篇我想用問答的方式寫，因為從出發到吃完，我和同行的朋友一路都在互相問。她負責問，我負責答。

問：妳為什麼挑這種地方過生日？
答：因為我想看看，沒有濾鏡的食物到底能不能打動我。這家店在信義鄉的河岸邊，是個小村落，店面藏在小巷弄的轉角，是一間傳統麵店。車子進了山，路越走越安靜，我看著窗外的溪谷，覺得這種氣氛讓人放鬆，連妝都不想補了。

問：到店之後第一個印象是什麼？
答：是牆上的品項。有寫菜名，可是沒有標價。朋友轉頭問我怎麼點，我說先點吧。我們點了兩碗什錦麵，我想吃吃看老闆最日常的那一味。

問：老闆娘的態度呢？
答：老實說，我有感覺到。我們先後點了兩碗，老闆娘在一旁碎碎念，語氣不太耐煩。我當下有點尷尬，朋友也看了我一眼。可是我後來想想，山腳下的小店，客人慢慢來、人也慢慢老，我沒有生氣，只是把它當成這家店的一部分，心情就平靜多了。

問：那老闆呢？
答：掌廚的老闆看起來六七十歲，為人親切樂天。夫妻倆的年紀跟這個小村落差不多，就這樣靜靜地在山腳下慢慢變老。我站在那裡等麵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二十三歲的焦慮很小。我每天煩惱妝會不會花、照片會不會糊，而他們每天就是煮麵、等客人上門。

問：麵上桌的第一口是什麼？
答：我吃的是乾麵，料多得蓋滿整碗，香氣直接撲上來。味道偏濃郁醇香，不是清清淡淡的路線。我吃了幾口就沒有再拿起手機，整碗都沒擺盤、沒換角度，也沒等光線，就是低頭吃。

問：滷蛋呢？
答：這是我整趟最喜歡的部分。滷蛋外皮有一點脆，味道很入，蛋黃很大顆，鹹香鹹香的，和乾麵搭在一起特別合。我平常吃雞蛋只看外型漂不漂亮，這一次是第一次因為蛋黃太大，想把剩下的麵留給它。

問：黑白切有吃嗎？價格呢？
答：有，切得很新鮮，吃起來沒有放太久的感覺。價格我不亂報，只能說結帳時我們都有點意外，因為真的很實惠。對學生或剛出社會的人來說，這個價位很友善。

問：有沒有什麼遺憾？
答：有一點。我們兩個人胃口有限，沒吃到餛飩、湯麵、豆腐、海帶這些，只能留給下次，我很想知道湯麵是什麼味道。

問：所以這趟的重點是什麼？
答：我覺得是慢。這家店不催你，也不逼你拍照，只有一碗麵、一顆蛋，和一對很安靜的老夫妻。我從小習慣把自己整理漂亮才出門，這次卻第一次覺得，什麼都不用準備，也可以被一碗東西好好接住。以前的生日蛋糕再漂亮，我都記不清是哪一家，這一年我會一直記得那顆蛋黃很大的滷蛋。

最後的驚喜，是回到家以後才發生的。我翻手機相簿，想找一張今天的照片來發限動，結果整趟我只拍了一張，就是吃到一半的滷蛋，蛋黃被咬開了一半，旁邊的麵還冒著熱氣。那張照片光線普通、構圖亂七八糟，我卻覺得它是我今年拍過最好看的一張。我沒有修，也沒有加濾鏡，直接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