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位電話那頭傳來客氣卻不失堅持的聲音：「招牌蹄髈要提前一天預訂喔，今晚只剩七點的時段了。」掛上電話時心想，能讓人這樣守規矩等待的餐廳,想必是有些底氣的。
推開門,眼前是那種不張揚的老派氣質。暖黃的燈光落在深色木桌上,牆面掛著幾幅山水,不是刻意營造的氛圍,倒像是歲月自然沉澱下來的模樣。服務人員小吳端菜時動作俐落,看見我伸手想接那盅雞湯,連忙說「燙,我來」,那種不經意的體貼讓人舒服。
冰糖蹄髈上桌時,琥珀色的湯汁在燈下泛著油光。挾起一塊,膠質豐厚得幾乎要從筷間滑落,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卻保有纖維感,甜味克制,鹹香適中。配著麵線吃,湯汁浸潤進去,那種飽滿的滋味讓人想起小時候外婆燉的紅燒肉,只是這裡的手法更細膩些。不過說實話,一份要價不低,四個人分著吃剛好,若是獨自前來恐怕會猶豫。
白菜雞湯的香氣最先抵達。掀開鍋蓋那瞬間,蒸氣裡帶著雞油和白菜的清甜,湯色澄澈卻濃醇,喝一口,白胡椒的辛香在喉間綻開。只是白菜燉得不夠軟爛,還帶著些脆度,若能再多燉半小時,讓菜葉完全融進湯裡,應該會更好。
脆皮雞端上來時讓人有點失望——半隻雞的份量,雞皮卻只佔了一小部分。那層皮確實酥脆,咬下去一聲脆響,雞肉細嫩多汁,但吃到後來都是肉,少了皮的加持,便顯得單調了。倒是腐皮臭豆腐出乎意料,外層炸得金黃,裡頭豆腐滑嫩,臭味恰如其分,不至於讓人退避三舍,又足夠勾起食慾。
想起上次來新竹是為了趕一場展覽,匆匆在便利商店解決晚餐。這次刻意空出時間,和朋友坐在這裡慢慢吃,聊著近況,看著桌上菜色一道道減少,才發現原來好好吃頓飯,需要的不只是食物本身,還有那份從容。
四個人點了三菜一湯加白飯,結帳時看著$2920加上一成服務費,平均一人約$800,心裡盤算著這價位在新竹算是中上。不算便宜,但也談不上奢侈。
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餐廳裡坐滿了人,有家庭聚餐,有朋友小酌,燈光依舊暖黃,話語聲此起彼落。突然明白,食物終究會被消化,但那些圍著桌子的時刻,卻會長久地留在記憶裡,像湯汁浸透麵線那樣,滲進生活的紋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