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雅市場這帶,舊時稱「新興街」,日治時期便是高雄重要的民生物資集散地。老店柏弘肉燥的位置,恰好在這條歷史紋理的轉折點上——市場人聲鼎沸,騎樓下卻能聞到肉燥長時間熬煮後那種沉穩的醬香。週六上午十點半,我和老友約在這裡碰面,他說:「這家開多久了?看招牌舊得像我家那台留聲機。」我沒答,只是看著開放式廚房裡那口大鍋,想著這鍋底的焦痕,說不定比我教書的年資還長。
點了份腿庫飯,又單叫了一碟金沙小卷。腿庫端上來時,朋友笑說這肉塊大得「不太斯文」,確實,筷子一夾就整塊滑落,軟爛到幾乎不需咀嚼。但奇怪的是飯有些過濕,米粒黏在一起,肉燥的香氣反而被壓住了——這讓我想起某位我自己的評論,說「飯太濕吃不到肉燥香」,當時還以為是吹毛求疵,親嚐後才懂這確實是個問題。倒是那份金沙小卷,鹹蛋黃炒得細緻,小卷彈牙不韌,配飯吃正好解了那股膩感。朋友說:「這個比主角還出彩啊。」我點頭,心想副菜有時比正戲更耐人尋味。
魚皮湯上桌時,我先聞到一股略微刺鼻的腥味。喝一口,魚皮本身處理得算軟嫩,但湯底那股海味沒壓住,讓整碗湯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倒是油豆腐,一塊15元雖然不便宜,但滷得透,剪開後滷汁滲出來,配著白飯吃倒也不虧。只是青菜送上來時是冷的,朋友皺眉說:「這青菜是不是忘在冰箱裡了?」我笑說或許是翻桌太快,廚房來不及顧這些細節。畢竟這店位子不多,冷氣區更是一位難求,客人吃完就得讓位,節奏快得像市場裡的叫賣聲。
臨走前聽到隔壁桌一位客人抱怨:「上次點的麻油豬肝掉單,等了快半小時。」店員只是匆匆道歉,沒多做解釋。我想起另一則我自己也發現「腿庫飯裡吃到蝸牛」的事,雖然店家立刻退費,但那種處理方式讓人覺得只想快速打發。這家店像一本攤開的老書,有些章節精彩,有些頁面卻沾了污漬。朋友結帳時說:「下次還來嗎?」我望著騎樓外來來往往的人潮,說:「或許吧,人生本來就不完美,一碗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