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仔炊飯

「你只有二十分鐘，買得到就吃，買不到就回去。」出發前，我對自己下了這道死命令。那天行程排得很滿，我又是第一次到斗六，唯一一個非去不可的地方，就是番薯仔炊飯。

我出門前做了功課，所以知道幾件事。這家店在中正路上，是斗六的老店，現在不開放內用，只能外帶。炊飯一份三十元，炊蛋也是三十元。我還查到全台灣好像只有斗六才吃得到這種小吃，能找到的店家只有兩間，這讓我更想親眼看一次。我是那種出門前會把路線、價位、營業方式都翻過一遍的人，不喜歡到了現場才發現吃不到。知道只能外帶之後，我也先想好了要拿回去吃，不在店門口耗時間。

到了店門口，人已經排成一列。我站到隊伍尾巴，旁邊的同行朋友小聲問我：「這樣要排多久？」我看了一下前面的人數，回他：「中午時段，大概二十分鐘吧。」後來實際算起來，確實排了將近二十分鐘，跟我預估的差不多。朋友又問：「為什麼只能外帶？」我說我也不確定，反正規矩就是這樣，照著做就好。店面所在的街道很熱鬧，車流量大，我們把車停好再走過去，一路都得留意來往的車子。排隊的過程算順，現場有說明排隊的方式，人流消化得也不慢，這點我很喜歡。

輪到我的時候，點了炊飯、炊蛋，再加一份丸子豆腐味噌湯。三樣加起來八十五元。朋友在旁邊感嘆：「這價錢在台北連一碗像樣的飯都吃不到。」我點頭，心裡也這麼想。

拿到餐點之後，我才真正看懂炊飯是怎麼回事。炊仔飯不是用生米直接蒸，而是先把配料放在瓷碗底，再添上煮好的白飯，放進蒸籠蒸熱，蒸好倒扣出來，最後淋醬汁。看著它從碗裡倒出來，像一座小小的飯山，我們兩個都蠻有興致的。

吃第一口，我先注意飯。飯粒濕潤，卻不軟爛，豬油的香氣很明顯，醬汁鹹甜適中，配料是蛋絲跟肉絲，簡單，但很古早味。我跟朋友說：「這味道不花俏。」他回我：「就是這樣才耐吃。」整體口味偏清淡，我覺得很合我的口味。

炊蛋我反而更有感。它像是帶著肉末和高湯的茶碗蒸，口感嫩滑，味道比一般蒸蛋更夠。我把它拌進炊飯裡一起吃，湯汁讓飯更滑順，一口接一口，幾乎沒停過。如果只能點一樣，我會選炊蛋。要提醒的是，蛋本身偏鹹，單吃會有點重，配白飯或炊飯剛剛好。

丸子豆腐味噌湯二十五元，我就沒那麼驚喜了。味道很淡，丸子有明顯的魚丸味，我個人不太愛，湯頭只能說是中規中矩。朋友倒是喝完了，他說至少暖胃。肉羹我這次沒點，沒辦法比較，只能講我喝到的這碗。

整趟下來，從排隊到拿餐，加上自己的猶豫，剛好在我設定的時限內完成。餐點雖然只能外帶，但每一樣都做得誠懇，一餐八十五元，吃得飽也吃得安心。這種價錢和份量，我覺得是對小吃最基本的尊重。我平常吃東西愛挑剔，遇到太鹹或太油的東西會直接皺眉，但這一袋裡面，除了炊蛋偏鹹之外，其他都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對第一次來斗六的人，這個價格拿來認識一種在地小吃，我覺得很划算。

回程路上，我腦中一直浮現那碗炊飯倒扣出來的樣子。那天我嘴上說著二十分鐘的限時任務，最後捧著一袋還有熱度的飯回去，心裡很踏實。到現在我只要看到蒸籠冒出的白煙，還是會想起那個中午，想起排隊時的細碎對話，還有炊蛋滑進飯裡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