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東夜市的攤子有幾百家，偏偏是這間不起眼的小吃攤讓我駐足了快二十分鐘。
那天我是順路經過。退休之後時間多了，反倒養成了到處亂走的習慣，廟東這帶我以前帶學生來校外參觀時路過幾次，真正停下來吃東西是這次。攤位在市場裡頭，招牌就寫著「扁食」和「肉粽」兩個項目，沒有花俏的燈箱，木頭桌椅，板娘大姐笑著招呼，是那種讓人放鬆的氛圍。
我點了肉粽五十元、扁食湯五十元，又想了一下，補了一碗四神小腸湯。老實說那時候有點猶豫，因為四神湯在北部喝慣了，裡頭通常有薏仁、蓮子、茯苓一整套，台中這邊的做法我沒有把握。
肉粽先上來。打開一看，內餡比我預期的簡單，米跟碎肉，沒有香菇、蛋黃那些配料。碎肉是用黑胡椒味醃過的，咬下去有一股扎實的香氣，不是那種節慶大粽子的複雜感，而是另一種比較直接的滋味。米粒的Q度還行，我自己是比較喜歡稍硬一點的口感，這碗軟了一點點，但配上旁邊那碟微辣的醬汁，反而意外地搭。醬汁帶著一點辣，但不搶戲，我拿筷子蘸了又蘸，吃完之後還想把剩下的醬汁直接喝掉，忍住了。
扁食湯的「扁食」和我印象中的餛飩不一樣。形狀是真的比較扁，餡料不算多，但是皮跟肉餡的比例挺好，肉是捶打過的那種，嚼起來帶著彈性，湯頭清甜，喝起來輕盈，配著扁食剛好。我這個人教了幾十年書，論文看多了，吃東西也習慣分析——清甜的湯頭大概是用豬骨吊出來的，沒有太多添加物，喝得出來。
四神小腸湯最後上來，碗端到面前我愣了一下，裡面只有腸子，沒有其他配料。問了板娘大姐，她說這邊的四神就是這樣，只有小腸。五十元，腸子的分量是真的多，我數了大概有七、八段，每段都燉得入味，中藥味很足，比較接近藥燉排骨的那個路線，不是白湯系的四神。說實在，這跟我在台北喝的四神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剛開始喝有點陌生，喝到第三口開始就習慣了，湯的味道反而讓人安靜下來，在鬧哄哄的夜市裡有點奇妙的效果。
我記得那天吃完大概是七點多，後來在市場裡再繞了一圈，還是回頭外帶了兩碗四神小腸湯帶走。這種舉動在我年輕時是不可能發生的，從前帶學生出來，眼睛都在注意秩序，哪有心思多吃。
永芳亭好像得過什麼食評的獎項，忘記是哪個機構了，我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招牌，沒有特別標示。一百五十元吃了三樣東西，那個下午過得還算值得。時間會讓人記住一些東西，也會把一些細節磨掉——肉粽醬汁的辣度、扁食皮的厚薄，我現在想起來都是模糊的，但是那種市場裡頭靜靜吃一頓小吃的感覺，倒是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