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埔鎮那條老街的時候，我習慣先把相機調到手動模式，因為這種老聚落的光線總是很難捉摸，上午十點的斜射光從矮房子縫隙穿進來，打在石板地上形成一道道橘黃色條紋。日勝飲食店就藏在這樣的光影裡，招牌顏色有些褪了，但門口站著幾個當地阿伯，手上端著碗，那個畫面讓我覺得這間店一定有點故事。 推開門的瞬間，廚房飄出來的香氣先把我攔住了。不是那種重油爆香的刺激感，而是帶著一點米粒焦香、一點豬油的溫潤氣息，搭配某種我說不清楚的客家香料，後來回想，可能是薑絲跟蒜頭混在一起的那種底味。店裡大概擺了8張桌子，每張桌面都是老式磨石子花紋，光線打上去有淡淡的反光。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的是一個40歲上下的女士，動作俐落，把菜單遞給我之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菜單是塑膠套著、手寫字體的版本，字跡有點老舊但還看得清楚。炒粄條、客家小炒、酸菜湯這三樣幾乎每桌都有，我就跟著點了一樣的組合。 粄條端上來的時候，我第一個注意到的是顏色。好的炒粄條應該有那種半透明帶點米白的底色，配上深棕色醬汁，如果油放太多整個看起來會油光閃閃。日勝這一份視覺上就對了，粄條條條分明，沒有黏成一坨，醬色均勻包覆但不過度，表面微微有點乾爽的感覺。我拍了3、4個角度，最後選了側光那張，那道光剛好把粄條紋路勾出來。 入口之後印象最深的是確實不油。豆芽菜的脆度保留得很好，韭菜切得均勻，大概就是一口剛好的長度，搭配粄條吃不會搶到主角的位置。這個火候控制是有功夫的，雖然我說不清楚是什麼功夫，就是吃起來覺得對。 客家小炒是讓我多拍了幾分鐘的一道菜。豬肉片、魷魚、豆乾、芹菜、辣椒，顏色有深有淺，堆疊起來很豐盛。我用了一個比較低的角度去拍，讓魷魚的捲曲形狀變成前景，後面的食材虛焦。光線從右邊窗戶進來打到魷魚上，有那麼一點點反光，效果比我預期好。 吃起來鹹香帶勁，不是那種一下去就燙的刺激感，而是慢慢有個後韻出來。食材分量確實多，我本來以為點小份夠了，後來發現普通份量就已經很實在。這是我事後回想覺得當時判斷失準的地方，下次一個人來的話，點小份就好。 酸菜湯最後才端上來，湯色清澈帶一點淡黃，酸菜沉在底部，骨頭上的肉已經鬆了。我舀了第一口湯，酸味很自然，不是人工酸味，而是醃漬發酵感。這個搭配炒粄條一起吃特別對，粄條吃到後面難免口感重了，喝一口酸菜湯可以把味覺重置，讓你繼續往下吃。我喝了4、5口才想到去拍照，湯的顏色在自然光下其實很漂亮，不虧。 日勝飲食店在新埔這一帶口碑很好，來吃的幾乎都是當地人。我在那裡坐了差不多1個小時，沒有看到像我這樣拿著相機的外地客進來。三道菜加白飯，價格沒有超過250元，我記得找回來的零錢裡有幾枚硬幣，確切數字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這種店有個特質，就是不需要靠打卡維生，客人自己會一直回來。 回程的時候路過那條老街，斜射光已經不見了，換成比較平的午後光線。我翻了一下剛才拍的照片，有幾張客家小炒的角度讓我挺滿意的，酸菜湯那張湯色拍起來很透亮。這種店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光線技巧，食物本身的質地就已經夠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