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餓的時候，人的直覺最準。
從中正紀念堂那邊繞回來，腦子裡就想著要吃點像樣的東西。不是便當，不是滷肉飯，是那種坐下來、大圓桌、上菜一盤接一盤的那種吃法。開計程車二十幾年，汀州路這段我不知道跑過幾百回，新東南那個招牌每次看都覺得「改天一定要進去」。結果那個改天就這樣拖了三年。
走進去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餐尖峰，但還是坐了大半，清一色圓桌，客人幾乎都是一家子或一群同事來的那種陣仗。桌距比我想的大，不會有人在你旁邊扯著嗓子講話那種逼迫感。裝潢舊是真的舊，沒有什麼燈光設計，就是老派海鮮樓的格局，但乾淨，桌巾換得勤。
我點了蒸魚跟炒海大蝦，再叫了一盤炒高麗菜。蒸魚上來，筷子一撥，魚肉是那種能立起來、不會散掉的質地，蒸汁帶著薑絲的香氣，不油、不膩、也沒有多餘的醬料壓著。我吃過太多蒸魚，要嘛過熟、要嘛腥，這盤是少數讓我多夾了兩次的。
印象中有人訂 9800 的桌菜，從刺身拼盤到佛跳牆到鮑魚糯米雞湯，整桌走下來差不多十道。那種吃法適合家裡有人要慶生、或者逢年過節，人數最好八人起跳，不然那個規模你吃不完。
等菜的時間說長不算長，但中途那段確實有空在那邊發呆。午餐客人多，廚房應該也是滿載，上菜的節奏會稍微打結，前後兩道之間大概等了十五分鐘左右。不是服務態度的問題，服務生蠻主動、有問必答，就是廚房出菜的順序有時候讓人摸不著頭緒。
口味這件事見仁見智。我吃起來偏重，或許也跟當天狀態有關。我自己覺得調味是往本土重口味那邊靠的，不是粵式的清淡路線，如果你是那種喜歡清蒸白灼、什麼都要保留原味的，可能需要提前跟服務生說。但如果你像我，吃海鮮就是要有點鑊氣、有點鹹香，這裡對味。
價格比外面的快炒海鮮貴一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坐下來點幾道，兩個人吃飽差不多要一千出頭，這是台北中正區的行情，你去計較也計較不了什麼。
胃吃滿了，才想起來——這種老派的大圓桌海鮮樓，在台北其實越來越少了。不是因為難吃，是因為這種格局養不起年輕客人。但我每次載到幾個七十歲的阿公阿嬤，問他們要去哪裡吃飯慶壽，報出來的名字還是這種地方。胃的記憶比人頑固，它記住的，不容易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