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路這條街，我走過不知道幾次，卻每次都忽略了小豪洲沙茶爐中正總店門口那排等位的人龍。直到一個朋友拉著我說，台南老字號沙茶爐不吃會後悔，我才終於踩進去。 那天下午三點多，店裡坐了六七桌，多半是帶著長輩來的家庭，或者兩三個聚在一起聊天的中年人。氣氛安靜、日常，桌上那個小爐子咕嚕咕嚕冒著煙，整個空間都飄著一股沙茶香。不是那種很衝鼻的香，是會讓人忍不住深呼吸的那種。 我記得第一口湯喝下去，整個人愣了一下。我沒辦法精準描述那個滋味，大概是，好像有芝麻、有海鮮的甜、還有一點辣，但又不嗆，層次感很複雜，卻一點都不奇怪。服務員說沙茶醬是自家熬製的，跟外面賣的罐頭沙茶完全不同。我相信，因為那種香氣真的沒辦法用市售品做出來。 點菜的時候有點手忙腳亂，菜單品項不少，我和朋友討論了快10分鐘才決定下去。最後點了綜合餃、牛肉片、高麗菜、豆腐，再加一份金針菇。朋友說綜合餃是必點，我問他咬開來是什麼口感，他笑說「你自己體驗比較準」。 綜合餃下鍋大概要煮3分鐘左右，我有點等不及，稍微早了一點夾起來，皮還有點硬。第二次夾的時候才剛好，皮薄但有彈性，咬開的瞬間湯汁就出來了，餡很扎實，不是那種全部都是粉的感覺。我覺得這個「人間美味」的說法，其實一點都不誇張，那個湯汁鎖在薄皮裡的感覺，真的很驚喜。 牛肉片涮的時間我拿捏不太準，第一批稍微老了一些。薄切的肉在沙茶湯裡只需要大概10到15秒，我第二批改短時間，出來的口感明顯嫩很多，入口即化那種。沙茶醬蘸著吃，香氣再往上疊一層，我那時候心裡想，這種組合真的很適合慢慢吃、慢慢聊天。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來，我平常不太喜歡沙茶口味的東西，或者說，我以為我不喜歡。小時候家裡偶爾會買罐裝沙茶醬炒菜，那個味道我不太習慣，就對「沙茶」這兩個字有點戒心。但小豪洲的這個沙茶鍋底，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沒有讓我排斥的感覺。越吃越想喝湯，越喝越想繼續涮菜，一鍋吃完，整個人暖烘烘的。 高麗菜和金針菇在沙茶湯裡吸飽了湯汁，比我預期的好吃。尤其高麗菜，葉子部分煮軟以後有甜味，跟沙茶香氣很搭。我們那天菜量有點多，最後大概剩了五六片葉子沒吃完，有點可惜。下次應該少點一樣，改換別的蔬菜試試看。 環境是那種很樸實的老店風格，桌椅都是舊式的，燈光也不算亮，不是那種會讓人想拍照打卡的地方。不過這樣也好，沒有什麼網美感，卻讓人覺得很踏實，好像這裡的食物是真的要給人吃的，不是為了擺盤。多人一起來涮鍋最划算，四到六個人點一輪菜下去，每個人都會吃得很滿足。 我坐在那裡吃飯，看著旁邊一桌應該是祖孫三代的家庭，小孩在喝湯，阿嬤在幫大家挑菜，氣氛很溫暖。沙茶的香氣飄在空氣裡，不急不緩。我想，台南老字號會撐到現在，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不是因為特別潮或特別精緻，而是那個味道讓人放鬆、讓人想一再回來。 文青喜歡找有故事的地方，有時候會忽略，故事不一定要寫在牆上、或者做成裝潢。一鍋熬了幾十年的沙茶，本身就是故事。我離開保安路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那股淡淡的沙茶香，走了好幾個路口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