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個時間點，台北街頭日頭有點曬，我繞進中正區一條不算顯眼的巷子，找到了小峨嵋川菜館。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著蔥薑爆香的氣味撲過來，胸口某個地方突然就鬆了。老店就是有這種功夫，不需要跟你說話，氣味就先把你安頓好了。
那天我是一個人去的，或者說⋯⋯好像是跟同事，細節有點模糊了，但我記得非常清楚，我們點了酥炸黃魚。魚端上來的時候，外皮是那種深黃色，拍起來不一定好看，可是夾一塊下去，酥脆聲音很清楚，魚肉卻是軟的、嫩的，帶一點點鮮甜。我連魚皮都吃完了，平常我是不太動魚皮的人。
同行的人問我：「這家很有名嗎？」我說：「老字號啊，台北人應該都知道。」但其實我說不太清楚它開了幾年，印象裡好像超過三十年，可能更久，這種事我向來記不住，只記得有人跟我提過，是中正區裡少數這個菜系還撐著的館子。
那一頓我們大概點了五道菜加一個湯，再加一籠銀絲捲。銀絲捲是我特別記得要加點的，因為之前有朋友跟我推薦過，說是甜而不膩那種，吃起來像是饅頭跟麵包之間的口感，我當時沒什麼概念，吃了才懂。外層稍微有點油亮，裡面是細絲的，一口咬下去有嚼勁，甜味非常收斂，配著川菜的重口味吃，反而平衡感很好。
炒芥蘭也點了。蔬菜這種東西最難說謊，火候不夠就軟爛，火候太猛就黑掉，這盤剛好，爽脆的，帶一點點焦香，調味單純，吃得出青菜本身的味道。我這種愛吃老字號的人，對這種細節其實很計較，炒得乾淨就是加分。
宮保雞丁也有點，不過這道菜我要說實話：沒有花生。宮保雞丁沒有花生，對我來說就少了一個層次。雞丁本身的辣度是有的，腰果或是其他東西我也記不清楚有沒有放，可能有，但花生那個香氣就是不一樣。算是小小遺憾，不算大問題，只是如果你跟我一樣是宮保雞丁控，點之前可以先問清楚。
蛤蠣湯上來的時候，我數了一下，大概就5、6顆蛤蠣吧，對一桌5個人來說確實有點少，湯底的味道倒是不錯，清的，有點鮮味，但蛤蠣打開的比例不是百分之百，有1、2顆沒開，那幾顆就只能放著了。
整個用餐時間大概1個半小時，上菜速度比我預期的快，我們是11點半多進去，廚房應該已經準備好了，菜一道一道端上來中間沒有等很久。吃到一半陸續有客人進來，但平日午餐不至於要排隊，這點對我這種不太願意等待的人來說滿重要的。
我注意到每道菜都有過油的處理，川菜館子普遍這樣，不是缺點，是做法，但如果你腸胃比較敏感，或者不習慣這種油亮亮的風格，可能需要有心理準備。我個人是吃得習慣，但一個人去的話大概點2、3道就夠了，不需要像我們那天點那麼多。
設計師這個職業讓我看東西很挑，不管是視覺還是空間，小峨嵋的店面不算漂亮，裝潢是老的，桌椅有使用的痕跡，燈光是那種偏黃的白熾燈感，但這種地方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誠實感。它不需要裝，菜就是它的門面。
台北很多老字號已經撐不下去了，租金漲、師傅老了、年輕人不來，這些我都看過。小峨嵋川菜館還在，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某種尊重。美感不只存在於精心設計的空間裡，有時候一盤酥炸黃魚端上來，外皮的聲音、魚肉的溫度，那也是一種精準，一種長年練習的手感，我覺得這才是真正不容易被取代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