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忠孝幹道堵到仁愛路,車子挪了快四十分鐘才移了不到三個街口。
肚子開始抗議了。
不是那種輕微的飢餓感,是那種從胃部往上衝的焦躁,坐在車裡悶著,我腦子裡突然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想吃什麼——要辛香料的,要濃的,要那種香氣能把今天這段塞車的鬱悶徹底蓋過去的那種。
打開 Google Maps,搜印度料理,往台北市找,看到一間叫「哦耶!旁遮普印度餐廳」的,評分很高,就訂了。
停車繞了兩圈多,找到位子的時候大概已經快晚上七點半了。
推開門,空間不算大,座位應該只有十幾個吧,或者更少?我沒仔細數。服務生過來帶位,是印度人,她用流暢的中文問幾位,我說一位,她點點頭帶我坐下。
菜單拿起來有點不知道從哪裡下手。咖哩有好幾種——奶油雞肉、坦都里雞、羊肉、碳烤魚。我記得讀過什麼說旁遮普風格的印度料理特別香,香料用得很重,是北印度那一派的。點了奶油雞肉咖哩,又加點了蒜味烤餅。
然後前菜來了。
是扁豆脆餅,薄的,沾薄荷醬吃。我吃了一塊停下來——這個香氣對了。不是那種我熟悉的台式香料,是某種說不清楚名字的豆香加上乾燥香草的複合氣味,咬下去很脆,沾上醬之後酸甜微辣,有夠滿足,我說。
咖哩端來之前,老闆——我猜那個男生是老闆,他一直在場子裡走動,關心每一桌——他拿了一小杯飲料過來說讓我試試。我也不太確定是什麼,有芒果的甜味,稍微帶著優格的酸,喝了覺得很清爽。
奶油雞肉咖哩。
顏色是深橘紅的,稠的,香氣先到,然後才是味道。和我以前吃過的咖哩——嗯,不對,應該說是我以為我吃過的咖哩——有很大的不同。那種層次,香料往不同方向走,有薑黃的土味,有茴香的甜,還有某種說不出來的辛,蓋在奶油的溫柔基底上,居然可以很柔和又很有衝擊力地同時存在。
烤餅是要另外點的,蒜味的烤得很均勻,麵香很明顯,鬆軟帶著焦邊,撕開來配咖哩,吸飽了醬汁,我一個人吃了兩份吧,還是三份?有點記不清了,反正是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一半,老闆拿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過來。空心脆球,裡面要倒進綠色的香料水。他示範給我看,整顆塞進嘴裡一口咬,脆球在嘴裡炸開,香料水的味道,酸、辣、香,全部一起衝出來,那一刻真的是——傻眼。是那種從來沒有這樣吃東西的傻眼,不是不好吃,是太有趣,太新奇,有點像在嘴巴裡點了一個小煙火。
我拿出手機拍了很多張。脆球、咖哩、烤餅、芒果優格——光是那個優格的顏色,鵝黃帶著橘,擱在白色小碗裡,就讓人想記錄下來。我記得後來算了一下,大概拍了二十張,有幾張重複的,有幾張對焦沒對好,但沒關係。
飯後的甜點是米布丁,名字好像是 kheer,真的吃得到米粒在裡面,帶著豆蔻香,微甜,有點像台灣的米糕但更香更薄,是收尾的好東西。
買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個人吃了快一千二,比我預想的多一點,但坐在那裡回想剛才那些香料、那個脆球爆開的瞬間、老闆一直問我合不合口味的樣子,覺得也沒什麼好糾結的。
塞車的鬱悶早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