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週末的下午，陽明山的空氣帶著隱約的硫磺氣息，和平地飄散在山路上。開車上山的路上，窗外的芒草在微風中搖動，一片片金黃色的山坡讓人忍不住想停下來好好看一眼。我是那種容易被光線和色彩勾住的人，那天的光就特別好，山稜線上的雲堆積得很有層次，讓我覺得整趟山路都是值得的。
六窟就在這樣的氛圍裡，安靜地躲在陽明山的某個轉彎後面。停車場很大，而且是免費的，這在台北附近的郊區景點裡算是不太常見的待遇。我把車停好，大概走了不到兩分鐘就到了入口，沒有繞遠路，也沒有找很久，好感度立刻加了幾分。
進去之後先換了泡湯的衣物。大眾池的票價是250元，換算下來其實相當划算，對比山腳下那些包廂湯屋動輒幾百塊的消費，這裡的定價讓人放鬆很多。水質是碳酸氫鈉泉，滑滑的感覺貼在皮膚上，泡進去沒多久整個人就軟掉了。我在裡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間出來透了兩次氣，重新進去的時候感覺更明顯，從腳底到肩膀都是暖的。
泡完之後才是我覺得最值得寫下來的部分。身體還帶著溫泉的熱度，走進餐廳的時候那種對比特別清楚，室外的山風微涼，餐廳裡的氣味帶著湯底熬煮的香氣。我當下就決定一定要點那鍋蛤仔雞湯。
蛤仔雞湯上桌的時候湯色清澈，不是那種加了很多東西讓顏色變深的版本。蛤仔的鮮和雞的甜是分開的，又同時融在一起，這個說法聽起來矛盾但真的就是這樣。我喝第一口的時候沒有馬上說話，因為真的需要一點時間感受那個鮮度。蛤仔的顆粒飽滿，大概每一顆直徑都有3到4公分左右，啃起來有彈性，不是那種過熟之後縮掉的質感。雞肉燉得很透，用筷子輕輕一夾就分開，湯汁已經滲進去了，不需要另外沾什麼。
我喝了三碗湯，我記得，好像是三碗。不過也可能是兩碗半，因為最後那次是自己再去加的，量可能沒有算準。不管幾碗，總之是那種讓人想一直喝下去的清湯，不會膩，喝完之後胃也是暖的。
同行的朋友點了炒野菜和一份滷味拼盤，加上兩份主食，四個人的午餐大概花了1400元左右，均攤下來每人350元，跟泡湯費用合計不到600元，整個下午就這樣被好好使用掉了。
服務的部分讓我印象不錯，點餐的時候有人過來確認幾次我們的需求，沒有催促，也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距離感。有一次我想再要一碟小菜，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聽懂了，這種細節對我來說是會被記住的那種。
餐廳的空間保留了一種樸實的格局，沒有刻意裝修成什麼風格，桌椅是舊式的實木款，牆上掛著幾幅陽明山的照片，我湊近去看，其中一張拍的是春天的竹子湖，整片繡球花開得很開。這種隨意放在牆上的在地感，比任何刻意的設計都更讓我覺得這地方是真的屬於這座山的。
窗外的山景就這樣一直在那裡。吃飯的時候偶爾抬起頭，樹梢的綠和遠山的輪廓，會讓人短暫地忘記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這種感覺很難用食物去解釋，但我覺得這是六窟整個體驗裡最難被複製的部分。
下山的路上，皮膚還是滑的，胃是滿的，車窗開了一條縫，山風一直吹進來。有時候一個地方值得再去，不是因為某道菜特別厲害，而是因為那整個下午放在一起的感覺剛好對了。六窟大概就是那種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