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光鍋物之前,我完全沒打算吃火鍋。那天我是要去附近的獨立書店的,結果書店說因為「臨時有事」休息一天,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手寫告示,心想人生就是這樣,永遠在計畫之外。 轉身亂晃的時候看到光鍋物,門口有幾組人等著,我本來想說算了不等,結果店員出來說大概十五分鐘,我就傻傻留下來了。後來真的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吧,好像還多一點,但我記性不太好,數字這種事我一向記不清楚。 進去的第一個感覺是涼,不是那種舒爽的涼,是有點過頭的涼,我把外套從包包裡掏出來穿上,這在台北的夏天算是滿奇特的體驗。不過環境真的很乾淨,桌距也寬,坐下來不會覺得旁邊的人在用你的手肘,這一點讓身為有輕微社交障礙的文青少女的我感到非常安慰。 菜單研究了一下,我的理想主義立刻遭到現實的迎頭痛擊。鍋底費要另外算,肉品、海鮮都是單點,還有10%服務費,但我環視四周,服務員好像只有一個人,他正在同時幫三桌加湯、帶位、還接著一通電話,整個人像台要過熱的小發電機。我心裡有點不忍,但那10%服務費我還是付了,沒辦法,帳單不等人。 我點了霜降牛的中份,450元,加上鍋底,加上那個10%,打開計算機按了一下,差不多在600元出頭。對一個人吃火鍋來說算是不小的數字,我在那裡糾結了大概三秒,然後點了。人活著不能太計較,這是我常常對自己說但很少做到的道理。 湯底是雞骨熬的,這我喝出來了。非常清甜,沒有那種工業感,喝下去會覺得某個地方被撫慰了一下。對,就是那種感覺,不是震撼,是撫慰。我通常喝湯頭喝不出什麼門道,但這鍋我真的喝了好幾口,感覺可以單喝湯就飽了,但當然那樣就虧到了。 肉片燙下去之後,份量的問題就浮現了。中份的霜降牛,涮起來大概……嗯,不多。不是說難吃,肉的質感是真的不錯,有油花,燙熟之後夾起來有點重量感,不是那種薄到透光的肉,但就是少。我吃完最後一片肉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有半鍋湯底,有一種莫名的不對稱感,像讀到一半書頁就用完的日記本。 後來我加購了蛤蜊,五顆49元,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覺得太划算了,就順手記在手機備忘錄裡。蛤蜊個頭很大,肉很肥,下鍋以後湯頭變得更甜,是那種加完會讓你覺得「啊,對,就是要這樣」的提升。那五顆蛤蜊大概是整餐性價比最高的存在。 副餐的焦糖玉子燒也是意外之喜。我點它純粹是因為看到旁邊那桌在吃,看起來顏色很好看,就衝動下單了,這就是我說的理想主義,有時候它表現為「看到好看的東西就要擁有」。外層有焦糖香,裡面嫩,跟火鍋搭在一起不違和,反而有種奇妙的平衡感,就像讀完一首朦朧派詩之後去喝杯熱奶茶,意外地對。 整頓飯吃下來,我的情緒有點複雜。湯頭很好,蛤蜊很值,焦糖玉子燒加分,但肉的份量讓我有點沒說完的感覺,那個冷氣又讓我在夏天全程穿著外套,服務費和那個只有一個人扛全場的服務員之間的對比也讓我有點不自在。要說喜歡嗎?喜歡。要說完美嗎?也沒有。 結帳的時候我在等待間隙看了一下門口,外面又排了新的一排人,大概七八組,服務員跟他們說可能要等兩個小時以上,那幾組人互相看了一眼,大部分都留下來了。 我突然想,也許那家書店今天的「臨時有事」是有意義的。我本來不會在這裡,但我在這裡,喝了一鍋雞骨清湯,吃了五顆肥蛤蜊,意外地發現焦糖玉子燒是個好東西。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計畫之外遇見的東西,反而記得最清楚。
如果你剛好在台北市信義區附近,光鍋物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想吃得更舒服,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整餐節奏會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