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雞肉

朋友在社群上貼了一張照片，一碗淋著醬油的雞肉飯，旁邊臥著一顆邊緣焦酥的蛋，光線斜斜打在蛋黃上，我盯著看了很久。那張照片的定位寫著中和，店名是上好雞肉。我是個以光線與構圖維生的人，對於一碗飯能被拍得如此安靜，總有些好奇，於是把它排進了週末的行程。

這家店的來歷，我是親自走過去才慢慢拼湊出來的。它位在中和的大路與小徑之間，起初我以為是間正式的店面，到了才發現，它更像是被改裝成幾十年前老店頭的模樣，帶著懷舊的氣味，看起來很討喜。後來這間小店得到米其林必比登推介，在巷弄裡拿到這樣的肯定，確實不容易，它的姿態卻一點也沒有變，菜單的品項不多，符合我對老店頭的想像。

我在營業前約三十分鐘抵達，現場已有安排：老闆引導客人先在紙上填寫餐點，依序編號。我拿到的是1號，心裡暗自高興，好像在人生裡難得抽到一次頭籤。到了十一點開始依序號入座時，後面的序號已經排到15。座位是圍著攤位的L型，一共7個，所以人再多也只能一輪一輪地進，這是它的規矩，也是它的節奏。我站在一旁等待的時候，反而有了餘裕，把巷弄裡的光影與老店頭的線條仔細看了一遍，這種等待並不枯燥。

坐下以後，我點了雞扒飯，75元，再加一顆半熟蛋與兩塊豆乾，豆乾只要10元，輕輕鬆鬆就多了一道菜，滷汁裡的八角香氣很足，我很喜歡這種不勉強客人荷包的小設計。雞肉飯與雞扒飯都淋著偏鹹甜的醬油，雞肉嫩，醬汁鹹香，是一種大眾而耐吃的口味。我特別留意那顆蛋，外緣煎得微酥，中心的蛋黃保持流動，拿筷子輕輕一戳，金黃色緩緩淌進飯粒之間。這一幕，我很想用鏡頭記錄下來，可惜手裡已經握著筷子，只好用眼睛慢慢收藏。

配菜方面，小黃瓜先燙過，再淋上蒜末醬油，偏清淡，保有爽脆的口感，吃兩口雞肉之後來一片，口腔會重新變得乾淨。豆腐與豆乾也都偏清淡，與主角相比，算是安靜的陪襯。我另外點的虱目魚丸湯，滋味與一般的並無差別，不特別，也不失禮。老實說，這碗飯並沒有讓我驚呼，但那份不加遮掩的樸素，反而讓人願意多吃兩口。

這裡的服務，值得我多寫幾句。兩位老闆整個早晨都在忙，卻始終不疾不徐，帶位與說話都很有耐性，沒有名店常有的疏離與架子。出餐的速度也不慢，我沒有等到不耐煩。只是有兩件事要先告訴你：其一，座位只有7個，想吃就得安靜排隊等叫號，這一點躲不過；其二，結帳只收現金，沒有行動支付，如果你習慣只帶手機出門，請記得先去領錢。

關於價格與份量，我也想誠實地記下。這樣一份雞扒飯加配菜，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飯量略顯偏少，我吃完雞肉還剩一些，飯已經先見底。倘若你的食量不小，不妨多點一份豆乾或別的小菜，或者直接加點雞肉，才吃得踏實。

用餐環境是開放式的，沒有冷氣，坐在攤位前面，風與熱氣都一起進來。這對拍照反而是一種意外的禮物，光線從開放的店口進來，落在碗面與醬油的光澤上，我在吃完之前，用手機悄悄拍下了一張。

走出店門，天氣已經悶得讓襯衫貼在背上，頭頂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快下雨的味道。我想起碗裡那顆蛋，忽然覺得，若是秋雨那天來，坐在檯前，聽著雨聲吃一碗熱飯，光線應當比今天還要柔和。下次，我大概會挑一個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