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忠孝店的那一刻,是香料先到的。
不是什麼溫柔的飄香,是那種帶著孜然、芫荽、葫蘆巴的複合氣息,直接打在臉上。我在廚房做菜超過十五年,見過不少香料,但印度菜的層次結構一直讓我著迷——因為他們用的是整粒香料爆香,不是磨粉撒了就算,油脂是乘載香氣的媒介,不是主角。
菜單是一張手寫單,自己勾菜號。老實說第一次遇到這種點法,我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要跟服務員說菜名。服務員幾乎都是印度人,中文不多,英文是主要溝通語言,所以手寫菜號這個設計其實很聰明,省掉很多語言摩擦。
我點的那次大概是下午兩點多,午餐尾段,廚房還在出菜。先上的是 Tandoori,就是香料烤雞。烤得表面焦香,雞肉切開還是粉紅帶嫩——不對,應該說是那種熟透但不死的質地,行內叫做「過了但沒過」,非常難控制,尤其是在炭烤泥爐裡。配薄荷醬,綠色的,酸帶涼,切過那股濃重的煙燻味。
然後是 Biryani。我大概點了羊肉的,配了一小碟優格醬。香料飯的米粒是一粒一粒分開的,不是黏在一起的台式炒飯概念,香料味很重,不習慣的人可能會覺得吃到一半有點膩,優格醬就是在這個時機點進場解膩用的。這個搭配邏輯是對的,是印度料理本來就有的飲食系統,不是為了台灣人改的。
烤餅我吃了兩種,好像是原味跟有包餡的,現烤的餅皮有一點炭香,外層稍脆,裡面還帶著麵粉的軟韌。我在桌上就直接撕著吃,沒用叉子。這個才是整頓飯裡我最想再點一份的東西。
Dosai 我點的時機不對,是最後才上的,那種薄薄的煎餅帶一點天然發酵的酸味,我吃的時候已經有點飽了,沒辦法完整評估。忘記是哪次了,好像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去——對,我去了兩次,第二次帶了家人。
咖喱的部分,奶油菠菜羊肉咖喱是我記得比較清楚的,油脂量控制得比很多印度餐廳精準,沒有那種撈起來底部一層紅油的感覺。香料的比例是有人調過的,不是直接複製印度配方,但又沒失去那個核心結構。這種調整需要時間摸索,不是換幾個食材就能到位。
主廚就是老闆娘。這件事讓我整頓飯的感覺不一樣——媽媽煮出來的東西跟廚師煮出來的東西,情感密度是不同的,說不清楚是哪裡,就是有。
最後點了熱香料奶茶。喝完發現我沒有很口渴,這件事讓我想了一下。傳統印度香料配方裡有幫助消化的成分,小荳蔻、薑、丁香這些,不是直接的消渴,是讓身體的代謝順一點。隔天起來的感覺也比較乾爽,這個說法聽起來很玄,但我自己確實有這個體感。
價格不算便宜,吃兩個人大概要七、八百往上,但是印度香料的成本本來就高,進口的整粒香料、優格、印度酥油,這些不便宜。我覺得是合理的。
想再去點一次碳烤優格香料雞,上次沒點到,很好奇跟薄荷版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