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易奇電力公司的那個晚上，一推開玻璃門就被那股烤肉香迎面撲來，濃到有點嗆。工業風的天花板掛著巨大的管線裝置，黑色的鐵架子對著整片採光，說不出是有品味還是噱頭，但至少進來的客人都忍不住抬頭看。
吧檯區的音樂大到我得很用力才聽得清楚服務生在說什麼。「和牛撞飛套餐？」我點點頭。他說一次只能點一款，無限供應，然後轉身就走了。我看他經過我桌邊兩分鐘後發現他在滑手機，靠著廚房的黑色牆面。或許這才是「電力公司」名字的真義——員工電力十足到用不完，得存起來留著明天用。
第一盤和牛端上來，油花分布得確實勻稱，我用夾子把肉片挾起來時，它們軟到幾乎要散開。火候控制沒話說，燒肉的焦香出現在邊角，內部還保著粉紅色的中心。我記得我咬下去時想起十年前在東京吃過的某家店，但具體是哪家早就忘了。或者根本不是東京？反正好吃的燒肉看起來都一樣。
吃到飽的節奏很有意思——等我吃完一盤，我得再點一次，服務生才會姍姍來遲。我前後等了大概七分鐘。我計算過，一個小時內其實吃不到三盤，除非我不停催。我沒有。我一個人來，沒有人趕我。
套餐份量其實滿夠的，我試過調酒，酒保弄得不錯，有點檸檬的清香。但我記得（或者我以為我記得？）喝起來就是喝起來，沒什麼特別驚人的。
價位是我最在意的部分。兩個人來吃，加上酒錢，大概落在二千五到三千之間。我一個人花了一千三百左右，但如果不是一個人，分攤下來就能接受。我最討厭的是當服務態度變得不穩定時——有時候他們熱情，有時候他們冷漠，全看當天心情好不好。
我在這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不只是在吃，是在觀察。觀察隔壁桌情侶檔如何在巨大音樂聲中試圖談話，觀察廚房的火焰如何在玻璃後面舔舐著肉片，觀察工業風裝潢如何成功地讓一間燒肉店看起來像個被改造的廢棄工廠。
離開時，朋友傳來訊息問我吃得怎樣。我還沒回他，他就又傳了第二句：「新推的和牛系列超嫩，你一定要吃。」我看著訊息，想起我剛才的筷子還沾著油。算了，下次再來吧。反正我已經知道這地方，而且我知道它會一直在那裡——在市民大道上，在人氣榜單上。